范成明昂首點頭,眼底帶著幾分身為右武衛老人的驕傲:“原本可以拆出四衛建制的。”
李和碩低聲接話,“兩逆王罪孽深重。”
范成明微微頷首,懂得劃清界限就好。
兩人進入用飯的偏廳,一眾將官哪怕知曉李和碩的身份來歷,望來的目光,也帶著幾分陌生。
沒想到,李和碩當真在其中,找到了熟人。
誰能想到,如今右武衛里,與李和碩交情最深厚的人是韓躍。
聯想到過去韓騰和李賓實的關系,兩家子弟相交,并不意外。
他鄉遇故知,到底是一件幸事。
兩人年歲有差,李和碩說話,就帶著幾分長輩的口吻。
他撕咬著烤餅,例行問起家常近況。
“上將軍近來身子可還康健?”
“六郎成親了嗎?”
……
韓躍逐一應答,提及自身親事時,眼底帶著幾分自得,“去年中成的親,孩子都快落地了。”
李和碩追問:“哪家的女郎?”
韓躍笑意坦然:“吳郡顧氏。”
李和碩驟然怔愣:“吳郡?”
他本以為韓家婚配,定然優先遴選南衙將門、長安官宦世家,萬萬沒想到會是遠在江南的望族。
不等他細究,韓躍笑著補了一句:“榮國公保的媒。”
李和碩心中迷霧更重,右武衛的權力排布、韓家的人脈布局、朝堂的勢力牽扯,早已徹底跳出舊時框架,讓人看不透徹。
一夜休整,轉瞬即至次日清晨。
李和碩隨同段曉棠、范成明一同啟程,折返長安。
進貢新帝的祥瑞太過貴重,專人押送,在后緩行。
路途顛簸,李和碩按捺不住心底疑惑,策馬湊近輕聲發問:“岐州戰事尚未收官,段大將軍驟然離去,前線無需坐鎮嗎?”
范成明大大咧咧擺手,“岐州周邊的勢力,早前被白三娘狠狠削了一頓,再難成氣候。”
隊伍一路疾馳,途經武功縣地界。
段曉棠將礙事的李和碩扔在館驛,自己率一隊親兵,策馬出城。
范成明跟上來,“你偷偷摸摸出城干嘛?”
夕陽西沉,落日余暉鋪灑四野,天地浸染一層溫柔暮色。
段曉棠抬眸望向遠方曠野,語氣輕描淡寫,“回老家看看。”
范成明脫口而出,“你老家……”
話音落下,他才恍然想起,段曉棠還有一個只存在履歷上的家鄉,“既沒有祠堂,又沒有家宅,去看什么?”
段曉棠仰天道:“自然有需要我親自去看的東西。”
之前平亂經過武功縣,軍務纏身,她不曾停駐,現在有了最妥帖的理由,“反正,來都來了!”
范成明連忙道:“那得抓緊時辰,趕在城門落鎖之前回城。”
策馬馳行一小段路,他又按捺不住,絮絮叨叨說起長安的典禮安排。
“耽擱兩日,太廟祭典怕是趕不上了,回去頂多還能列席大朝會。”
段曉棠戲謔道:“少了站樁、陪跪那一套繁文縟節,只等著領受賞賜,你還不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