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細細追問,杜喬已然轉了話頭,眸光帶著幾分悵然悠遠,輕聲感慨:“來日我若有子嗣,定然從娘胎里就教他誦讀經書。”
婚約對象尚且全無眉目,卻已然籌謀到子嗣教養。
柳琬笑意淺淺,不達眼底,“未曾想你竟思慮這般長遠。待你婚期定了,千萬記得知會我,我必上門討一杯喜酒。”
人情交際,貴在分寸得體。
杜喬的婚姻之事,屬于私人隱秘,柳琬素來自持,既不打算為他保媒拉纖,就不會過度打探。
杜喬眸光微動,淡淡應下:“好。”
他也曾將所有事都盤算妥當,奈何權勢翻覆,人心鬼蜮,讓所有期許都成了鏡花水月。
柳琬初步試探的效果達成,正當他準備收斂閑談、換個由頭深入打探顧家舊事與孩子過往之時,遠處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孫無咎抱著一沓厚厚卷宗,步履匆匆奔來,高聲喊道:“長林,有一卷要緊卷宗不慎遺失,快來隨我一同查找!”
杜喬即刻應聲,轉頭對柳琬頷首道別:“我先去忙公務,改日再敘,回見。”
他只當是真有公務疏漏、卷宗遺失,快步走到孫無咎身側,壓低聲音認真詢問:“究竟是哪一卷卷宗?記載何等機要內容?原先存放何處?”
孫無咎不答公務,反手將懷中文書盡數塞進他懷里,拍了拍手,低聲反問:“方才你倆偷偷摸摸說什么呢?”
杜喬迅速意識到,找卷宗只是孫無咎拉他離開的借口,淡淡回道:“隨口幾句閑話。”
孫無咎湊近半步,做賊似的提醒,“你難道沒有發現,柳少琰像誰嗎?”
若是往日,這般無憑無據的猜測,無異于大海撈針,無人能夠揣測。
方才柳琬反常之舉,主動問及本無交集的顧小玉,線索盡數擺在明面上。
孫無咎見杜喬神色微動,心知對方已然會意,滿意地點了點頭,八卦分享本就該如此,驚掉所有人的下巴。
杜喬倒吸一口涼氣,“京兆柳和河東柳,就算一根的枝條發出來的,也相隔幾百年……”
族譜都合不到一塊的同姓。
孫無咎簡潔明了,“誰說是因為柳姓的緣故。”
他毫不避諱地將同伙干的蠢事和盤托出,并加以大力批判,“良吉那個憨貨,把人湊到一塊,還理直氣壯地說外甥肖舅。可真孝死了柳少琰,平白多了這么一個大外甥,顧娘子人趕到的時候,人都快傻了!”
八卦在傳播中間走形,是它的宿命。
杜喬比常人更知曉幾分內情,比如顧盼兒和顧小玉的生父,是在洛陽成婚,而柳琬曾在洛陽求學多年。
顧小玉兒年歲向來混亂,饒是杜喬這般聰明人,一時也難以精準掐算年月,只能大致推斷,孩子生辰約莫在建業九年新年前后。
對外稱七歲,實則還沒過六歲生辰。
但這并不能證明是顧家有意遮掩,民間自來有報虛歲的傳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