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曉棠答應得爽快,“沒問題。”
沒有龐大的資源和堅韌的心性,照搬右武衛那一套,只會落得一個似我者死,學我者亦死的結果。
大框架右武衛可以無償貢獻出來,其余諸軍是否學得會、養得起、愿意深耕踐行,就不是她能夠干涉的范疇了。
白湛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頁邊緣,話鋒一轉,問到了最關鍵的人才根本:“姚家還有其他人嗎?”
相家珠玉在前,讓世人明白逮著一家薅人才的道理,尤其是這種家傳的技藝,最是稀缺。
論功行賞之時,白湛就知道,空降的姚南星不是來蹭功勞的,而是真正的管事之人。
林門幾個葫蘆娃長幼排序,白湛分不清楚,卻知道姚南星并非首徒,由她前來南衙開拓事業,必有緣由。
其余幾位女弟子略顯嬌怯,心性與作風都不適合軍營鐵血剛烈的氛圍。
白湛只能把主意,打到姚南星的本家頭上。
可惜,現實并不能如他所愿。
段曉棠沉吟片刻,“我和姚家人不熟,但他們所學,該是更適配宮廷之道,而非戰地殺伐。”
以右武衛的親身體驗來看,姚壯憲醫術造詣更為深厚,隨軍之時也曾在傷兵營觀摩救治,可他常年游走權貴身側,行醫風格講究氣定神閑、溫和調養,過于規整端穩,哪怕他已是諸多醫家之中,最為同行鄙薄的瘍醫。
論及戰場之上的生死競速,姚壯憲遠不如初出茅廬的姚南星,那般“利落兇殘”。
姚南星身兼兩家之長,既有姚氏家傳瘍醫的正統根基,又習得林婉婉務實超前的現代醫理。
兩相融合,淬煉打磨,才成了右武衛最適配戰場的專屬“奶媽”。
換做其他醫術精湛的太醫和民醫,不僅無法絲滑融入這套體系,更可能出現水土不服的癥狀。
過往林婉婉偶爾抽空隨軍,傳授基礎救治知識,可她終究不能常駐軍營。
再者普通兵卒根基淺薄,不通醫理,許多救治手法,強行效仿只會落得草菅人命一個結果。
自姚南星坐鎮傷兵營之后,一切慢慢改觀。
軍士能辨認更多的草藥,學習更深入的醫學知識,甚至比照《鄉野備急方》,向著一名“庸醫”的方向發展,從術到理論進化。
白湛稍作沉吟,抬手取過一張空白紙頁,落筆寥寥數行,遞給身旁親兵,“即刻前往吏部,尋孫主簿督辦!”
親兵領命,躬身退下。
段曉棠眉梢輕挑,眼底帶著幾分玩味笑意。
白湛做好事必須留名,順勢補了一句,“姚小娘子另有重用,再升一品。”
臨時擢升,必然讓吏部徒增無數手續,可這些繁瑣規制,白湛毫不在意。
段曉棠故作詫異,微微歪頭調侃,“我瞧著,你也不像黃鼠狼啊!”更不到拜年的時候。
白湛低笑出聲,道出真正用意:“三人行,必有我師。不如讓她開班授課,帶一帶諸軍袍澤,普及戰地救治之法。”
破格晉升的一品官職,看似是論功行賞,實則是提前預支的授課酬勞。
他隨口點出數支軍隊番號,都是日后開赴隴右,投身主戰場的精銳兵力。
白湛用意昭然,就是要提前鋪墊,儲備戰地醫療人才,為后續大戰蓄力。
段曉棠瞬間洞悉全盤布局,如此一來,姚南星原定的個人進修計劃,只能暫且延后。
“授課可以,技法可傳,但南星必須留在右武衛,否則我沒法向她的師長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