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孑仙微微出神道:“三年前我身中至陰至寒之毒,已然無法可解,若非你父母以血為引為我減輕毒息,端木現下便不止是失明了……”她言畢,微嘆了一口氣。
汝嫣梟一震,這才愣愣地看向了她的眼睛。
“只是今日我雖救下你,但你滿身殺戾之氣,一心復仇,這是端木不愿見的。”
“你想怎樣?”汝嫣梟冷冷道。
端木孑仙緩聲道:“因果循環,報亦有報,本宗不希望你再卷入這無果的業障之中。汝嫣梟……端木深知汝嫣氏重諾,小公子今日只需應下本宗不興復仇殺戮之心……本宗即可放你們離去,如若不然……”
“不然如何?”汝嫣梟不動聲色地退后三步,極為狂肆道:“端木孑仙,我汝嫣家的血不可能白流,你既然還讓我活著,便注定我此生必定報仇雪恨!!”
端木孑仙無聲一嘆,凝目于遠處,鎮重而倦然道:“今時今日我若就此放你離開,多年后,天下無疑便會多一門武林恩怨,深一分江湖血腥……汝嫣小公子,介于你父母之恩,我不得不救你一命,但身為清云宗主,我亦不能任你枉興殺戮。”
汝嫣梟聞言冷笑數聲,一面看著她一面凄憤道:“不能枉興殺戮,難道我汝嫣家的人就該被殺戮么?!你憚于天下安寧,便要我忍氣吞聲,端木孑仙,在你眼中,我汝嫣家數百條人命可有分量?!”
幾位少女聞言一震。
那白狼似感受到他的悲憤,冷嘯著呲牙護到他身前。
端木孑仙默然一刻,低緩而清冷道:“……本宗只望能傾端木一身之力,以我之法,予你一世安寧。”
汝嫣梟聞言一怔,目中一閃而過的什么,下意識地抬頭望她,卻下一瞬,便聽她靜靜垂目,再道:“綠兒,你上前封了他任督之脈與氣海武穴,廢去他的武功。”
汝嫣梟全身一震。
綠衣少女抱劍立應:“是!師父!”
汝嫣氏生就倨傲,性格狂肆不比常人,多數骨骼清異,自小習武,加自身勤勉與長者之嚴厲,縱是十一歲的稚齡少年,一身武功也往往是常人所難及。
汝嫣梟目中一戾,凄絕道:“端木孑仙!我從未見過你這般無血無淚的女人!若想廢我武功,除非我死!”
“你!放肆!”綠衣少女冷斥一聲,正待縱身上前,便見他倏地伸手劈向身側幾根瘦竹,以掌截寸,取下一根短竹橫執胸前,放于唇側。
血衣風中拂亂,墨發垂舞,散開如幕,他凌厲而凄幽的雙眸一眨不眨地望著面前白衣之人,絕世容顏發中隱現,妖嬈無儔的臉上因憤極而深幽冷寂。
簫聲一起,化地為牢,十步之內,無人可近。
欺身上前的綠衣少女頓覺胸口一滯,再難靠近一分。
幽然如訴的簫聲縈于耳側,帶幾許蒼涼和沉冷,又幾許凄清和孤寒,句句深幽,萬語心殤,恍然間覺得心頭一絲莫名的悲涼輕疼,想要嘆息,想要落淚……
汝嫣……梟……
藍衣少女怔怔地看著藥廬之前橫簫于口的少年,剎那間只覺那殘衣墨發太過凄然,絲絲縷縷纏在了心頭,不及傷悲,淚已滑下眼簾……
輕輕一聲嘆息,“叮——”的一聲,簫聲一頓,少年手中竹簫應聲落地,虎口一顫,兩臂均顫然不止。
他倏地抬眸,呆望著滿面輕憫、眉目間清冷如水的那女子,震驚之情溢于言表:“你……會武……”
世人都道,端木孑仙長于思而止于行,便也猜測其雖賢能于當世,卻應當是不會武的,可是,她卻以一指銀針破開了他簫語音陣。
爹曾說過,要破他們汝嫣家簫語守陣,一者除非“音殺”相抵;二者,除非來人武功修為遠在持簫之人數十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