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暈黃的光線，射照在男人臉上，勾勒出他凌厲的輪廓線條，他下顎收緊，修長指尖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
夏嫣然看著他漆黑深邃得宛若大海的眼眸，鼻頭微微發酸，“蕭翊，秦二爺差點害死你，你為什么要和他合作？你是想報仇還是——”
她話沒說完，就被他冷聲打斷。他看著她的眸子犀利深冷了幾分，“沒錯，從我留下一雙皮鞋讓小兮找到，我就知道秦二爺會想辦法找到我。”
夏嫣然知道他話沒說完，也不斷打他，只是呼吸收緊的看著他。
“我是秦二爺一手帶出來的，我不能先對他下手。但他不仁在先，也別怪我再無義！嫣然，我要回香港，成為幫會老大，我要殺了秦二爺。”
夏嫣然放在身前的雙手，緊絞在了一起，睫毛劇烈的顫抖著。
她要回香港，重新卷入血雨腥風的世界。
以后，她和他，一個是光明，一個是黑暗。
就真的成了兩條無法相交的平行線。
“蕭翊，不能回歸正常生活嗎？”她聲音澀的問道，喉嚨好像被一只無形的黑手緊緊掐住了一樣。
蕭翊從褲兜里摸出香煙和打火機，他將煙叼在薄唇間，指尖把玩著打火機，但他一直沒有點火。
許久，他才出聲，“這輩子，都不可能的。”他曾經也想洗白，改頭換面，做一個正經生意人。但他有黑歷史，有死對頭，手上染滿鮮血。他過得好了，有人看不慣他。他若不崛起，就只能成為魚肉。
“回到幫派，我只有兩條路可走，要么成為老大，要么死。成為老大后，我的命，就更加不值錢，無數人都會想要取我人頭。為了自保，我只能穩穩坐在那個位子上。這輩子，我不可能再過正常人的生活。”
夏嫣然眼眶里盤旋著的淚水，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
他說的，她都懂。
可是，她卻十分無力。
無力改變他的現狀，也無法支持他的選擇。
蕭翊看著夏嫣然的眼淚，他抬起大掌，粗礪的指腹替她擦試掉眼角溢出來的淚水。
看著她的眼神深暗幽沉了幾許，“嫣然，我沒有后悔禁錮強迫過你。你帶給我不少溫暖和快樂。”
他俯身，吻掉她滑落到她臉龐快要溢進唇瓣的淚水。
寬厚帶著薄繭的大掌捧住她的小臉，“若是一年前，我會帶你一起去香港。我若成為老大，你就是大嫂。我若死，你也跟著活不了。”
“可是經過這次的事，我不能再那么自私。給你最好的禮物，就是放你自由。”
夏嫣然沾著水霧的睫毛劇烈顫動，心臟緊揪成了一團，難受得快要窒息。
她差點就對他喊出，我要跟著你一起離開。
可是，他已經不是一年前的他了。一年前，他是洗白后的商人，做的都是正經生意。
而現在，他要做的事情，是她最看不慣最不能接受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觀，價值觀，道德觀。不可能因為愛情，強行去改變。
正是因為他知道，她骨子里是個正義，善良，積極向上的姑娘。所以，他也不愿意，帶著她一起進入黑暗齷齪骯臟的灰色世界。
就此別過，各自安好。
不是因為不愛，而是現實的問題擺在彼此面前。
如同一條鴻溝，無法逾越。
夏嫣然淚眼朦朧的看著他，唇瓣止不住顫抖著，她抬起雙手，抱住他的腦袋，聲音哽咽，“蕭翊，你愛過我嗎？”
蕭翊眸光深深的看著她，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么滋味，但若不愛，又豈會割舍掉她，給她自由？
“我正如你以前所說，是個流氓，混球，這樣的人，不值得愛。”
夏嫣然的心，在抽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