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父親回來后,我們所有的人就都應他的要求戴上了面具。除了裴幻,因為他要在他的那群同伴和黎辰面前演戲,不過在我看來,他戴不戴面具都無所謂,因為他的表情始終是那么的淡定,波瀾不驚,似乎他就是一個死人,沒有任何的情感。
直到有一天他為了一個女子向父親負荊請罪,我才發現,原來我一直都看錯了他。他并不像他表面上那樣冷淡無情。但是同時我又十分好奇是什么樣的女子,能夠撼動他的內心。
父親交給我一個任務,將那個女子殺死。我內心冷笑,這就馬上要見到她了嗎?
永安城的上元節熱鬧非凡,所有的人都出門賞月了,我戴上了鬼臉面具,獨自踱上了街頭。我冷眼看著這街頭百態,那些看燈的人們,他們有些是父女、有些是母子、有些是兄妹、有些是情侶……好像只有我是獨自一人啊!我突然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寂寞與孤獨。
突然我看到了她,她果然是一個明媚獨特的女子,她不像別的女子那樣涂脂抹粉,卻讓人離不開眼去。我看著她將糕點與燈籠送給那些站崗的兵卒,還對他們說著一些祝福的話語。她一定是一個有很多人愛的女子吧,才會知道這么多祝福語。
正在我發呆的時候,一陣鑼鼓聲響起,是前面戲臺上有一場表演要開始了。人們聞聲而來,本來就已經摩肩接踵的街道更是人滿為患,我看到她和她的丫鬟失散了。
我這才領悟過來自己是來干什么的,此時不下手,更待何時?于是我搶上前去,站到了她的身后。我正想出手,她卻突然轉過身來,我們就這樣大眼瞪小眼。我看到了她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我的面具,還隱約聽到她小聲嘟囔著什么“鬼臉嘟嘟”,我不由地愣住了,忘了下手。
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中,她就被溪有歷擄走了。我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氣,這才發現,原來我并不想殺她!可是那個時候我并不明白為什么我不想殺她。我和父親說了溪有歷來到了子桑國的事情,父親果然暫時打消了將她殺死的念頭。
而裴幻竟然也看穿了我的內心,我十分憤怒,他憑什么?后來我才漸漸的明白,也許我們是同一類人。我一直以為他獨享了父親二十年的父愛,才對他充滿了恨意,卻原來他也是一個缺少父愛的孩子,甚至比我還可憐。也許我們都裝作很冷酷或者淡然的樣子,內心卻渴望著一種情感。而像肖天然那樣的女子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吧!那么自己呢?也許永遠不會遇到這樣的人了吧!
可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那個叫馮磐的胖子開始闖進了我的生活中。那一天,我正在海邊小鎮想著如何與裴幻接頭。一進小飯館便迎面出來一個胖子。我嚇了一跳,本能地出掌將他打了回去,他就像一個圓球似的彈了回去。
作為胖子,他顯然從未受到過這種待遇,但是他并沒有對我破口大罵,而是愣愣地看著我,還變成了結巴。
我很想笑,但是這顯然不是我的風格,于是我冷面以對。
之后,他總是不經意地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叫他死胖子,他承受著我的拳打腳踢,卻無絲毫埋怨,有一次我受了傷,他居然上前來給我救治,這讓我不知所措。
在云島同生共死的那些時刻,我知道我已經遇到了這樣的一個人,能夠溫暖我的心靈,讓我不再孤單。可是我知道,他和肖天然一樣,不是這個時空的人,他可能有一天也是要回去的。
云島之行,父親和他一直夢寐以求的天珞石一起消失了,永遠不會再回來。在那最后一刻,他終究是變回了一個父親,用他自己的性命救下了他的一雙兒女。那個時候,我的眼中有淚,我知道我現在是真的無父無母了!
從云島死里逃生,在父親舊部的護送下,我和裴幻又回到了永安,可是我們成了被黎辰通緝的罪犯,而裴幻的一身武藝更是讓黎辰寢食難安,所以他想方設法地要將他殺死。那個女子便成了最好的誘餌,因為她是裴幻的軟肋,父親的擔心果然是有道理的。但是我并不后悔當初沒有將她殺死,裴幻更是為了那個女子歷經生死。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一邊對他冷言冷語,向他潑冷水,一邊卻幫他一起將人救出來。直到我們倆一齊被貫白丘制服,假死后送出了城。
再一次死里逃生,醒過來后,我很長一段時間不相信自己還活著。我不信貫白丘居然會放過我們,尤其是放過他的情敵,放過他的君王要殺的人,他難道不知道放虎歸山的道理,不會為此而后悔嗎?
有一天,裴幻突然說,他想要這個皇位。我有些驚訝,他難道沒有明白父親在最后的時刻說的話的含義嗎?不過,我從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些東西,原來他要這個皇位并不是因為父親,是因為那個女子,他心心念念要保護的人。父親的舊部們聽到他的決定,都沸騰了起來,原來,他們也都還沒放棄啊,那么就讓我們試一試吧!裴幻很快便與蘇柄聯合了起來,兩方勢力里應外合,再加上裴幻的武功,黎辰做夢都沒有想到他會被一個幾經確認死亡的人殺死。皇座終于易主,我也重新回到了皇親貴胄的生活當中。
人們都叫我鳳菲公主,我住到了皇宮里,我卻不習慣那種左擁右簇、丫鬟婆子環繞的生活了。很顯然,裴幻比我更加不習慣,我起碼還過過五年那樣的生活,他是一日都沒過過,他甚至不需要太多的護衛,所以我們的皇宮里異常冷清。而他也陷入了無限的孤寂中,因為那個女子也許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在那些孤寂的夜里,我偶爾也會想起那個胖子,他是真的死了嗎?還是又會不經意地出現?
后來,裴幻遷都望墟,舉國震動,所有人都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只有我知道他是要緬懷什么。新皇宮選址果然就在包括錦上瓦市在內的一大塊區域里,他保留了十二勾欄。并在搬進宮的第一天,在巳號勾欄的金交椅上坐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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