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曉冉,還有她身邊穿著黑色羽絨服的男人。看到那個男人的側臉,蕭落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是那個和丁曉冉相親的男人。復雜的情緒如濃霧籠上心頭,她眨了眨眼睛,有些無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廣場上丁曉冉挽住男人的胳膊,手抬得很高,在自拍,兩個人臉上都帶著燦爛的笑容。尤其是那個男人,側著臉微笑地望著丁曉冉,眼中情意幾乎都快要寫在臉上。突然想起相親時男人自信的模樣,一言一行都運籌帷幄,仿佛早就看透了未來,看透了他們的結局。她不敢看陸寒川此時的表情,可總忍不住好奇,目光掃過,還好,陸寒川正背對著她,背影筆挺,像是戈壁灘間的一棵樹,挺拔、倔強、又孤獨。又路人從她身邊走過,背包擦過她的肩膀,脖子間的圍巾從肩膀滑落,她抬手整理圍巾,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眼眶有些發酸,她捂住了臉,想哭卻留不下眼淚來。她告訴過自己,要放下過去所有不開心的事情重新開心,其中也包括陸寒川。可是……為什么看到這一幕她會難過得想哭呢?肩膀一重,隨之而來的是屬于男性溫暖的氣息,蕭落抬起頭,動作幅度大到肩上的衣服險些掉下來。易澤然扶住了衣服,搭在肩膀的胳膊順勢將她攬到跟前。蕭落眼睛紅紅的,烏黑的眼眸緊緊盯著面前的男人。易澤然低著頭,唇抿得很緊,黑色的眼睛如同無盡的隧道將她吸入,然后吞噬,拆分……蕭落的心臟開始狂跳,像是被一雙大手狠狠攥住,跳得亂的沒有章法。她想他應該會生氣,會冷言冷語地嘲諷,更可能會一言不發地離開。可是他沒有,只安靜地將她攬在懷里。蕭落動了一下,然后安靜地貼在他的胸膛。鼻子里是他身上干凈的薰香味,耳朵里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還有他偏熱的體溫,像是一個火爐將她整個包圍。她閉上了眼睛,方才行駛在驚濤駭浪中的心臟找到了棲息的港灣,這種感覺讓她迷戀,有點像記憶里父親寬闊的肩膀,有點像母親溫暖的懷抱。或者說,那是種家的感覺。良久,她仰起頭,正對著他的清晰的下頷線,嘴唇有些干,說話時皮膚傳來微微的刺痛感。易澤然低頭,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情緒。她說:“易澤然,你知道什么叫愛情嗎?”這是第一次,她這么認真地叫他的名字,站在與他對等的位置,問專屬于兩性之間的問題。易澤然望著她,眼中情緒逐漸坍塌。他松了手,偏移一步,抬頭看著馬路對面的陸寒川。順著他的目光,陸寒川也在看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而丁曉冉和那個男人已經不見了蹤影。“愛情是一種毒藥,讓人甘之如飴的毒藥。”易澤然深深地看了陸寒川一眼,然后轉頭看向蕭落,“就像你明知道陸寒川心有所屬,還會一次次地為他難過。”就像我看到你為別的男人難過就嫉妒的發瘋,可還要小心翼翼地安慰你。蕭落瞳孔一張,臉上有錯愕的表情閃過,下意識地,她想否認,可嘴唇張開,那句“不是的”還是沒有說出口。有一點易澤然說對了,她的情緒的確會被陸寒川影響,可究竟是為了什么,連她自己都分不清了。易澤然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漆黑的眼睛無聲地盯著街邊女孩懷里抱著的玫瑰花,很鮮艷,像是一團火,無聲無息地在心臟某個位置燃燒。今天的飯似乎吃不下去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這才發現外套正披在蕭落身上。“你冷嗎?”蕭落注意到了他的動作,說話時已經把身上的大衣脫了下來。不等易澤然阻止,她便踮起腳尖將衣服披在他的肩膀。易澤然身子一震,不動了,一低眼就是她白皙的臉蛋,有一抹是帶著紅暈的,鮮嫩得叫他想低頭咬一口。他壞心思地去看馬路對面的男人,陸寒川還在看著他們,表情嚴肅,眼中有暗潮涌動。糟糕透頂的心情有一絲緩和的跡象,他抬起胳膊慢條斯理地穿上了衣服。“我請你吃飯好不好?”刻意討好的語氣,易澤然掃了一眼她小心翼翼的表情,然后伸出一只手橫在她的面前。蕭落愕然,偏頭的樣子像極了一個懵懂的孩童。“幫你暖手。”蕭落張了張口,一瞬間的驚訝過后還是把凍紅的手掌放進他的掌心。然后易澤然就笑了,那笑容太溫柔,和他掌心滾燙的的溫度一樣,穿透寒冷直抵心尖。兩個人肩并肩慢悠悠地往前走,剛走十幾米遠就有賣花的女童攔住了他們。很漂亮的小姑娘,穿著粉色羽絨服,頭上戴了頂毛茸茸的帽子,胳膊上的花籃里整齊地擺放了半籃子玫瑰花。不等小女孩脆生生地開口,易澤然便從口袋里拿出錢包。蕭落心里有些慌亂,下意識地叫住了他。易澤然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后打開錢包抽出幾張鈔票。小姑娘的眼睛一開始亮晶晶的,可看到這么多錢就有些慌亂,空出的那只手搖了兩下,語氣有些著急:“不用那么多錢的,五塊錢一朵。”易澤然笑得很溫柔,硬是把錢全都塞進了她的手里,“姐姐很喜歡玫瑰花,一朵恐怕不夠,所以能不能把花全都賣給我?”小姑娘怯怯地看了蕭落一眼,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鈔票,點了點頭。蕭落扯了下易澤然的衣角,“你買這么多我也不好拿啊。”小姑娘搶先開口:“沒關系,我幫你系好。”說完,女孩放下手里的籃子,抬起胳膊拽掉紅帽子,一頭軟軟的頭發就這樣暴露在冷風里。兩個人都沒動,安靜地看著小姑娘有條不紊的動作。她一只手伸到背后,揪住了腦袋后面的辮子,眨眼的功夫便將綁在辮子上的紅絲帶扯了下來。一大捧玫瑰花被她整齊的攏成一束,然后用紅絲帶打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女孩的動作很笨拙,每做一步都要費好大力氣,可她不容許蕭落幫忙,抬起頭很認真地說:“媽媽說了,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完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