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沫莞自然不能往城里逃,她選擇了上山,萬一能遇到什么山野樵夫的,也許能獲救呢?再不然,找個景色秀麗的地方走完最后一程也是不錯。
這一生,在另一個時代活得壓抑,想好好和身邊每一個人相處,卻遭遇利益的背叛。這一個時代,好心救一個人卻被以怨報德。關鍵是好像對這個人曾經有過好感,此時此刻她不想騙自己,動過心就是動過心,就在他帶她回城那晚。
半山腰松樹林,地面鋪了厚厚一層干松針,天空上雪花飛絮,匆忙安靜的飄落。她高估了自己的體能,天色將晚,感到自己體溫升高,這是傷口已經感染的信號。
她松懈下來,這個身體失去支撐似的躺下去,徹底松解:“不跑了,就這里吧,挺美的。”她在內心對自己說。
穜城下雪了,今年居然有雪。也許到了明天,山里的雪會把她覆蓋,她會變成泥土消失,就如她離開那個時代一樣,了無蹤跡。言沫莞嘴角上翹慢慢閉上眼睛,她笑了。遠處傳來幾聲犬吠……
本該好好享受一番暖暖的陽光,身上卻裹滿了荊棘很是刺痛。關鍵旁邊不知是誰家小孩還使勁搖拽著勒緊她身體的刺藤。那些刺扎進她的肉,她忍著痛想趕走那孩子,手腳卻動不了……
護士給她上藥,她表情痛苦,頭上亮晶晶的汗結成水珠,靳亦晟幫她擦去。只有實在是忍受不了的時候,才哼兩聲,仍然雙眼緊閉。她還在昏迷中,還在不愉快的夢中掙扎。
兩天后,言沫莞退燒了。緩緩睜眼,軟軟的大床托著她的身體,歐式簡約典雅裝修風格的房間又大又明亮。陽光射過威嚴的落地大窗,透過白色紗帳落到床邊,很是柔和,她不經伸手去摸。
她只輕輕的動了動,便聽到了腳步聲。他守了她兩天三夜,在沙發上小息。細微的被子摩擦聲把他驚醒,他睜眼。
見到他,言沫莞已知道自己在哪里。醫生護士快速進來,圍著床給她做檢查。
確定她沒事以后,靳亦晟投入到繁忙的公務中。
活著真好,她在心里對自己說,又渡了一個劫。
廚房送來清淡的魚湯,言沫莞胃口很好,通常能吃個干凈。盡管再忙,他午休和晚飯的時候總會來看她。
他以為她醒來后,看見他應該會非常生氣。他倒是希望她能對他發脾氣,打鬧著,拽著他哭訴,哭訴他為何心狠手辣。
但她只軟軟的躺著,很是平靜,眼底也沒有一點漣漪。就像一覺醒來,昨日如云煙一般。心情好時靜靜看著窗外,他就坐在床邊,拋開前線喧囂那些繁瑣,陪她坐一會兒,然后再離開。
今天中午,靳亦晟回來得早些,見她胃口很好的喝完一大碗魚湯,有些動容。她知道他在看著她吃東西,卻沒有半點想裝得矜持的意思。
下人端走殘羹,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以前,”估計是覺得自己吃相失態,她終于對他說話了,“剛開始做營生的時候,有上頓沒下頓,有時候一天也沒東西吃。撐著一間鋪面看似有些底氣,手里頭卻連吃飯的錢都沒有。那個時候傷了胃,所以現在我不會讓自己挨餓的。”她語氣很平緩。
靳亦晟笑了,她何止是不讓自己挨餓,關在那么絕望的地方都還有毅力逃跑,她是個很疼惜自己的人。她為什么這么疼惜自己呢,因為沒有人疼她,只能自己愛自己。靳亦晟把自己繞了進去,繞得心甘情愿:“那你以后跟著我,我不讓你餓肚子,把你養得白白胖胖,如何?”
言沫莞玩味一笑:““督軍大人,求你放過我吧,世家的小姐多的是,十六七八水潤年華的女子也多得是,我這種上了些年紀的女人,怎能入您的眼。”她故意把自己說得很老,提醒他,拒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