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想必便是寧妃求速死的籌碼了。
寧妃倒也沒多賣關子,很快便道:“鄧壽容悄悄告訴我說,她正在查一種很古怪的物事,且已然查出了一點眉目。而若此事查明,則那老嬤嬤便再不會威脅到我們,還要反過來為我所制。”
她譏諷地挑了挑眉:“她約莫是想在我這里邀個功,以抵消殺紅衣失手之事。只可惜,這一去,她便再也沒回來。”
她停頓了片刻,閉上眼,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旋即張眸,直視著嚴宮正:“我把知道的都說了,求姑姑賞個痛快。”
直到此時,她亦仍不敢去看楊管事,更不敢去望一眼地上的陶甕。
嚴宮正凝視著她,良久后,輕聲地道:“我會將你說的這些一字不漏地報上去,至于是怎樣的結果,我這里說了也不算,想你也明白。”
寧妃蒼白的臉上,浮起了一個慘笑:“如此,多謝姑姑成全。”
“好說。”嚴宮正淡聲道,轉向楊管事一點頭:“交予你了。”
楊管事道了聲“好”,旋即提聲吩咐:“來人。”
“吱啞”,殿門應聲而啟,十余名灰衣宮人走了進來。
見她們來了,嚴宮正再向楊管事道了聲“有勞”,便跨出了門檻。
才一出門,那殿門便又在她身后悄無聲息地闔攏,如同從不曾開啟一般。
嚴宮正立在廊下,望向檐下的那一抹天空。
暮色將至,陰云密布,雨還在下著,院子里站滿了人,每個人的面目都有些模糊。
一名高挑的女官撐著傘走上前,低聲道:“宮正,回去么?”
嚴宮正疲倦地揮了揮手:“我們的人都撤了罷。”
那女官應了個是,遲疑片刻,又輕聲問:“宋掌事呢?”
宋掌事并非宮正司之人,而是被她們說動之后倒戈的,也算宮正司安插在鐘粹宮的一枚釘子。
而就在方才,這枚釘子,起到了最大的作用。
宋掌事會幾式拳腳,這也是她們當初看中她的因由。按照此前的約定,事畢后,她便會調去宮正司,正式升任七品。
而此際,嚴宮正卻是一個人出來的。
“再等等吧。”嚴宮正的聲音很輕,如若耳語:“總要容楊管事問完了,得出個結果來再看。”
語聲未了,偏殿中便傳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
嚴宮正皺起了眉。
內安樂堂的手段,從來都不是那么溫和的。
“走罷。”她沉聲道。
這個地方,她一息都不想多呆。
鐘粹宮的角門,在黃昏時重又開啟,白衣翠裙的女官們,押解著數十名鐘粹宮的婢仆,如同她們來時一樣,靜靜地消失在了漫天煙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