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慧慈立在簾邊招了招手:“晴妹妹,走罷。”
朱慧晴輕輕應了一聲,返身隨她出了屋。
雨仍未歇,輕飄飄地撲入繡簾,姐妹二人各執了一柄油傘,踏下石階,步入雨中。
行不出多遠,朱慧慈便當先開了口:“這幾日沒來得及與你說話,想必……”
她停住聲音,拿手指虛虛畫了個“姑”字,又續:“……這一位的意思,你也知道了罷?”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是在問朱慧晴知道不知道王妃朱氏的意圖。
朱慧晴便點頭:“母親告訴我說,她這回是……”
她將手掌舉起,示意了一個“五”字,方道:“……是為了這一位,才把我們三個叫過來的。”
此處的“五”,自是單指徐玠了。
朱慧慈聞言,沉吟了數息,驀地問道:“晴妹妹是怎么想的?你……愿意么?”
這一問堪稱唐突,可朱慧晴卻似早有所料,面無異色:“若論本心,我自是不愿意,尾大不掉的道理,我還是懂的。母親素常教我的道理,我更是記得清楚。”
她忽爾嘆了口氣,神情微黯:“只是,有些事,由不得我們自個兒。”
朱慧慈抬頭看了她一眼,清亮的眼睛里,似映出漫天細雨:“我和你想的不一樣。我壓根兒就覺著,這事兒成不了。”
朱慧晴霍然轉眸,面上滿是疑惑。
她們都知道,朱氏有意將她們三人中的一個,嫁予徐玠。
朱氏乃是徐玠嫡母,她看好的婚事,按理說是一定能成的,除非王爺不樂意。
可是,縱觀大齊諸皇親貴胄,其所娶妻室,多出自寒門,或干脆就是庶民,如徐肅那般娶了高門婦的,實屬罕見。
而若僅從門第來看,朱家還真挺合適,畢竟,那滿府男丁無一成事,朱家繼續破落個五、六十年,還是很有保證的。
這也是朱慧晴有些灰心的因由。
這椿婚事看似難成,而其實,只消有一個足夠的由頭,卻是輕易至極,而東平郡王出于某種考量,也未必會堅持反對。
“我告訴你件事兒吧,是我來之前母親與我說的。”朱慧慈又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語罷,佯作觀景,往四下看了看。
丫鬟們都沒跟出來,又下著雨,院中只她姐妹兩個。
“三嬸嬸與你說了什么?”朱慧晴便問。
朱慧慈輕聲道:“母親偷偷告訴我說,那個很有名的梅氏百貨背后的東家,就是五表哥。”
朱慧晴當即張大了眼睛,面上有著真切的愕然:“此事當真?”
旋即又追問:“三嬸嬸又是從何處得知的?”
“這事兒自然是真的,還是姑母叫人透的話,據說,是順表妹查出來的。”朱慧慈淡然地道。
聽得此事當中還有徐婉順,朱慧晴卻是毫不吃驚,只問:“那又如何?何以你覺著梅氏百貨是五表兄的,此事便不成了?”
朱慧慈唇角微勾:“晴妹妹且想想,那梅氏百貨在京里聲勢何其之盛,而姑母又是何時知曉此事的。”
她將手伸出傘外,接著細密的雨絲,神態悠然:“晴妹妹覺著,身為梅氏百貨的東家,且還能瞞著姑母整整兩年的五表哥,是任人擺弄的主兒么?”
朱慧晴終是恍然。
她明白了。
徐玠能夠將生意做得如此之大,還能死死瞞住朱氏,便表明此人精明厲害,絕非易與之輩。
不是她瞧不起自個兒的姑母,就憑朱氏那點可憐的手段,只怕還未有動作,人家就已經先一步把她算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