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如此時,蘇氏一出馬,徐婉貞就算把臉憋成紫茄子,那也只能憋著。
“不是我說,三丫頭,你也別老跟你四妹妹過不去,也不嫌累;還有四丫頭,你那心眼子也少耍幾回。難得你嫂嫂我出來透個氣,你們兩個都消停點兒,別沒事找事,知道了么?”
本著罵一個是罵、罵兩個也是罵的原則,蘇氏很是公平地分別把兩個小姑子都說了一通。
想了想,似乎徐婉順那一頭少挨了幾句,于是她便又道:“四丫頭,別怪我這個做嫂嫂的沒提醒你,你也知足些罷,別整天想那些沒影的事兒,人想得太多了是會掉頭發的,到時候禿了,可有得你哭。”
徐婉順原本還在笑,聽著聽著,就哭喪起了臉。
她最近還真掉頭發來著。
簡短一席話,將兩個小姑子給說得都低下了頭,蘇氏自覺功德圓滿,抬手理了理發鬢,轉身便欲行。
可是,那身子才轉到一半兒,她忽地想一事來,忙又停下腳步,往周遭看了看。
眾女眷泰半離了席,四下里倒也沒幾個人。
蘇氏便上前兩步,壓著嗓子道:“你們倆可知道,這世上有一種人,特別地奇怪。”
她故意停頓了片刻,似是要加深話語中的分量,很快又道:
“這種人呢,去人家府上做客,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周遭還盡是人家里的奴婢,可卻偏要在人家里編排主人的不是,以為背地里說兩句風涼話、拋兩個冷眼,人家不知道。殊不知,全都給人瞧在眼里了,只人家不去點破。你們說,這種人是不是有病?”
她微俯著身,炯炯眸光輪流掃視著兩個小姑子,直將二人瞧得一個擰眉、一個咬唇,方彎了彎唇:“三妹妹、四妹妹,你們兩個應該沒毛病吧,是不是?”
剎那間,徐家雙姝盡皆面紅如血。
方才在席上時,她們兩個可沒暗里少編排紅藥,而此際看來,這話多半是叫人聽見了,若不然,蘇氏也說不出這樣一番話來。
一念及此,徐婉貞二人直恨不能掩面遁走。
背地里說人壞話被人聽見了,還捅到了自家二嫂跟前,又被當面挑明了,這還讓不讓人活著了?
可偏偏地,蘇氏話還沒說完。
她又往前踏了一步,借著身體遮掩,伸出一管纖長的蔥指,指了指前頭正陪在劉氏身旁的紅藥,輕聲道:“我這兒就把話再說明白點兒吧,你們兩個,最好別招惹你們未來的五嫂。”
她回轉指尖,放在唇邊吹了口氣兒,笑吟吟地道:
“你們心里怎么想的,我管不著。我只在這兒告訴你們,這位顧姑娘,是你們五哥親自挑中的,但凡你們得罪了她,那就是得罪了你們五哥。不是我瞧不起你們,就你倆這樣兒的,綁在一塊兒……”
她停了停,在心里添了句“再加上我那愚蠢的婆婆,你們仨一起上”,復又續道:“……你們也不是老五的對手。”
閑閑地拂了一下鬢邊的紅寶石耳墜,蘇氏面上的笑容越發柔和:
“所以呢,嫂嫂在這里勸你們一句,那些傻不拉嘰的念頭,就放在心里想一想也就罷了,別說出來,更別做出來,不然哪,有你們的苦頭吃。”
終是將話說完了,蘇氏將手指點著桃腮,蹙眉思忖了片刻,自覺方才所言,深得“治病救人、扶蠢濟傻”之至理,也盡到了一個嫂嫂的責任。
于是,她拍了拍衣袖,飄然而去,深藏功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