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覺著,恩師如今這樣,已經是極好的了。”王氏含蓄地道,以此表達出“你再這樣搞下去就不成人樣”的看法。
辛素梅聽懂了。
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她將鏡子丟去旁邊,伸了個懶腰:“好,那我就繼續做一個畏縮的丑男,呵呵呵。”
言及此,她忽又“噗哧”一笑,朝王氏眨了眨眼:“丑男好處很多的,最重要就是安全。你想想,若我這‘姑父’是個俊俏書生,有個漂亮大侄女兒時常登門,肯定有人要在背后嚼舌頭。”
王氏一想,這話還真對,不由也笑了:“俗話說丑人多福,話雖粗些,道理卻剔透。”
“就是這話。”辛素梅彎眸而笑,如煙似霧的眼睛里,似有星光躍動,璀璨奪目。
又說笑了兩句,她便問王氏道:“你家里那幾個女學生,如今的功課怎么樣了?”
一提起授課之事,王氏整個人都明快了幾分,笑著道:“托恩師的福,她們學得都還不錯,學生也不敢奢望把她們教成才女,唯望著她們別變成那一等自輕自賤之人,能做個愛惜自己、曉事明理的好姑娘,學生也就知足了。”
辛素梅贊許地道:“這是最要緊的。唯自珍自愛之人,方能自強自立。不依附于任何人,獨立地、有尊嚴地活著,到了這個份兒上,便已然是一種巨大的成功了。”
無論哪個世界,都是如此。
她在心里默默地加上了一句。
王氏道:“先生說的是。身為女子,本就更艱難些。當年我于蒙昧之時幸遇先生,這才一點一點地明白了過來,知道了人生于世,坦蕩端正地活著比什么都重要。學生多謝先生教誨。”
辛素梅噎了噎,一時沒接得上話。
她想起了自個兒埋在院子里、家什中的那些個“秘笈”。
坦蕩她是絕對坦蕩的,拿來主義嘛,文抄公說的就是她,她承認。
這端正她就有點兒……
辛素梅捧起茶盞猛灌了幾口茶,覺著臉頰有點兒發燙。
幸得她那一臉胡須足夠濃密,王氏說話時又低著頭,倒也不虞被女學生窺破來自于恩師的尷尬。
再敘了些課業上的事情,王氏便起身作辭,辛素梅只將她送出屋門,便去了東廂。
這是她的臥房,被收拾成了夫妻同住的模樣,而其實,阿勉每晚都是睡在西廂的,晨起后方才會過來梳洗,并服侍她妝扮成男子。
挑簾進屋時,她聞到了淡淡的藥香。
前些時偶感風寒,一直湯藥不斷,這味道怕是很難散掉了。
辛素梅皺起了眉,卻也沒去開窗,只向妝臺前坐了,拉開一旁的抽斗,從中取出了一副眼鏡。
這是王氏前番帶給她的,據說,很貴。
“坑娘的熊孩砸!”辛素梅抓著眼鏡咬牙切齒,旋即又捶胸頓足地哀嚎:“我的錢,我的小錢錢,我的,我的,沒了,都沒了……”
她猛地撲向妝臺,一瞬間如同戲精附體,手撫胸前大口喘氣,一面有氣無力地翻著白眼,模仿著前世影視劇中女主角垂死時的表情,正想再說幾句諸如“是我的錯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或者“你到底愛沒愛過我愛沒愛過我”這樣的臺詞,眼尾余光忽地一瞥,便見那銅鏡里現出了一張須眉皆張的男子丑臉。
她“嘔”了一聲,被自己給惡心到了。
正了正神色,將身子坐直,她重又將眼鏡拿到面前,細細端詳著,似是瞧得癡了。
好一會兒后,她方才抬起頭,直勾勾看著鏡中自己的眼睛,哀怨地道:“投胎的時候,你一定是把所有點數都加到顏值上了吧?是吧,是吧,是吧。”
她痛苦地抱住了腦袋,晃啊晃啊晃:“好歹你也給智商加個點啊親。這海馬體真是弱爆了,我抄了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的東西,居然一丁點兒都沒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