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我為了讓自己活下去,四處演出,努力彰顯自己的存在感。直至那場災厄降臨,人類和其他種族反目,將其他種族留存下來的東西一一毀滅,這其中就包括我的飯碗——歌劇。
“痛苦與無奈的折磨下,我成了個酒鬼,花光了所有積蓄,流落街頭。恍惚之間,我再次聽到那熟悉的聲音,聽到那魔鬼對我的嘲笑和諷刺,感到自己的身體逐漸消失、透明。卻定格在蒼老腐朽的模樣上無法死去。
“這是你終將迎來的結局!——那蛇一般的言語是如此昭示的。”
“我為此而憤恨,起誓不會向那魔鬼認輸、投降。我決定成為一名吟游詩人,輾轉與世間,像人們講述自己過去的見聞。警告他們不要同魔鬼打賭,不要輕信那些能夠達成愿望的讒言!
“之后我被人們稱作賢者,甚至被教會的信徒稱作先知。正當我為此而沾沾自喜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中了魔鬼的圈套,自己的所作所為無不是他所期望的!
“我想要死……卻怎么都死不掉。我的形象早以深入人心,大街小巷之間無不傳贊著我說的故事,甚至《圣典》上還記載著我的故事,令我銘刻于教徒的心中……
“你知道嗎?永恒并不像想的那么美好。永恒不過是時間的牢籠,折磨囚禁其中的靈魂,令它們永世不得安息!那個賭注看似簡單、慷慨,而我卻也如愿的獲得了永生。”
“而實際上呢?我不過是個輸掉一切的蠢貨!
“無論是我所愛之人還是那些我痛恨的混蛋,最后都終將離我而去,化作歷史中的塵埃。
“是的,永恒是痛苦的……永恒之中,情感不過是一瞬的沖動,最終留給我的只有悲傷與無奈!
“你能明白那種痛苦嗎?只能站在遠處,站在不被人注意的陰暗角落之中,看著自己的后人不敢相認,看著自己的子孫逐漸老去,變得比自己看起來還要蒼老,看著所有熟悉的一切逐漸遠去……而自己卻站立在時間的長河之中,看著它們從我身邊流逝而過,無法挽留,也無法隨他們一并遠去……
“我的后代甚至還被魔鬼當做玩具,折磨他們,讓他們變成怪物,而我不僅無法給與他們幫助,不能和他們相認,甚至我還迫不得已的要加入迫害他們的隊伍!
“而這,亦是短暫的。最終,時間不僅令情感淡薄,甚至還抹去了他們存在的痕跡。以至于我根本找不到熟悉的事物,來令自己想起他們!
“除此之外,我甚至還不得不表現的像個混蛋,靠著欺負那些護士,給像你這樣好奇而愚蠢年輕人講故事,好讓自己不會像那魔鬼預言的那樣。
“結果到頭來,我連自己真正叫什么都忘了……
“真正的我到底是誰!這可怖的詛咒!該死的賭注!混賬的魔鬼!”
半晌的沉默后,他嘆了口氣,悲傷而又無奈。
“現在,你如果想笑不妨笑出聲來。嘲笑我這個糟老頭子,為我帶來一點快樂。
“今天……就到這吧,年輕人。能一口氣講述這么多已經令我寬慰了,但是我是一個老人,太容易累了。我的確很愿意和你分享我這一生的所見所聞,如果你愿意聽的話。可是我已經非常疲倦了。我很老,非常老了。是時候去午睡打個小盹了。”
看著他閉上眼睛轉過去休息,我才終于覺得安心。他的話中藏著太多的故事,而我光顧著將它們記錄下來,而沒有仔細去聽其中的內容。
這時我似乎聽到他說出了一句夢話般含糊的囔語:“克萊茨·約翰遜,我聰明、可憐的后人,為什么……”
克萊茨·約翰遜!那正是我祖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