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官僚們尚且自顧不暇,又何來的心思與精力,去治馭豪強、黔首呢西北官場在這三十年間,幾經整飭,不動則矣,一發必是大案,牽連廣泛。
而在數次整頓過后,在某一些地方,已經出現政權旁落的趨勢。借著朝廷的整頓,一些豪強、宗族復起,竊取地方治權。
同時,為了統治西北,軍政系統內本就吸收了不少宗族部族勢力,朝廷的整頓雖然是無差別攻擊,那些人同樣損失慘重,但漏網之余,卻趁機擴張影響,發展壯大。甘州楊氏,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總而言之,劉旸的進言,算是切中了劉皇帝的心理。若是劉旸拿政局動蕩、民心不穩那些老生常談的理由來勸諫,很可能只會招致老皇帝一番斥責。
在劉皇帝看來,朝廷大加吏治,打擊貪暴,亂的只是那些官僚,不安的只是食利階層。民心,首先這個“民”字的定義就需要好生斟酌。
一般的小民,只要官僚不作惡,甚至不需要他們有什么作為,他們就能穩如泰山。官僚與小民之間,也從來只有統治與剝削關系,整治河隴的目的,就是因為地方官員太過肆意妄為,剝削太狠,吃相太難看,小民百姓只有叫好的,何來的怨言
因此,這樣的說辭,是絕不可能打動老皇帝的。但是,當太子拿地方治權與宗族、豪強反復來說事,那大事上還不糊涂的老皇帝,自然得重視起來。
在老皇帝眼中,貪官可惡,可恨,但不可怕,是隨時可以拿來擦屁股的廁紙。但倘若因為究貪治吏,導致地方治權旁落,問題才更嚴重。
于是,及時收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同時,拿下了那么多官員,西北弊政也改了,朝廷的初衷也實現了。接下來,則要進入新一輪的循環
之中,就從安撫西北官場開始
事實上,西北官場之弊,屢禁不止,甚至鬧到治權旁落的結局。尋根究底,毛病又是出在老皇帝身上。
無他,老皇帝越老越急,每有事,就喜搞運動,搞株連,擴大打擊面,進行大面積清洗,這樣搞,怎能不出問題。
操切的行事,固然能解一時之弊,但帶來的后遺癥就不能憑老皇帝的意愿消失了。在當前信息、交通的限制之下,行政效率本就低下,還在西北大搞特搞,不正是讓地方豪強抬頭的機會嘛。
與之相比,還是太子劉旸那種穩中有進的做法,更適合當下的大漢,做法不同,但最終目的也能達到,同時也更符合“治大國如烹小鮮”的道理。
大漢的政治,應該更加趨于理性,而不應由老皇帝隨性胡來。而大漢的政治規則,本是由劉皇帝而發,但如今,很多規則都被他自己打破了,這對大漢的政治生態來說是十分不利的。
不得不說,老皇帝已經不太適合繼續統治這個帝國了,由老皇帝而產生的各種問題,已經深重地影響到帝國,影響到整個帝國的方方面面,而太子的補漏,事實上已經開始了
比起河、隴整肅,還有便是老生常談的稅改問題了,雖然已經沒有那么轟轟烈烈,但對帝國的影響顯然要更為深遠。
距離稅改,已經進行三年了,到今年,已經在全國全面展開了,同時,各種問題也開始集中爆發了。最顯著的問題有兩點,一是來自地方的阻力,依舊存在,不敢當面與朝廷相抗,但迂回周旋的招數是層出不窮。
就拿土地清丈來講,朝廷數次下詔,讓諸道州把清丈結果匯總上報,但至今為止,也只有京畿、河南、榆林、江南四地做到了。
其余道州,要么是沒完成,要么是上報的數據不實,看著都假的那種,最過分的還得是河隴,三年了都還沒有開始,問就是“西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