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來看,淮南之戰的歷史意義,用怎樣高的評價來肯定都不為過。僅僅通過戰爭本身,當時窮得叮當響的大漢朝廷就從南唐身上榨取了大量的財富與資源,而在后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兩淮州縣,都著朝廷兩成甚至更多的稅賦。
現在自然不比當初了,兩淮地區是災害不斷,但是,仍是大漢排得上號的道司行政區,僅僅淮鹽一項,就是天下巨利,給朝廷了大量財稅,旱澇保收那種。淮南,尤其是淮東地區,對朝廷的價值可想而知。
當然,李煜此時倒也不完全是故國情懷爆發,只是多少有些“近鄉情怯”的情緒在作用。畢竟,三十年不曾呼吸到南國的空氣,那些被封存的久遠記憶突然涌現出來,也有些不可遏止。
與劉鋹的沒心沒肺、樂不思粵不同,李煜終究是個感情豐富的才子,想法總是要更多更細膩些。此時,他便也少有地認真地思考這一路的見聞,那張早已與俊秀脫鉤的臉上,甚至露出了點嘲弄的表情,嘴角似揚非揚。
對于南唐之亡,李煜也曾撕心裂肺,痛定思痛,多年反省之后,方才真正得出了一個能夠自我接受的答案。既怪大漢強兇霸道,奪他李氏基業,也恨自己軟弱無能,連殉國都沒有勇氣。
搞政治,李煜當真不是一個材料,就連反思都只能停留于浮面,不過,有些淺層的東西,他倒也還是醒悟了。
至少,對于當年他們父子的貪圖享樂,不恤民生,是深感汗顏的,曾經那些風花雪月的日子,至今猶是刺痛他神經的回憶
而他此時的嘲弄的對象,自然是那高高在上,滅其國祚的老皇帝了。一直以來,對于老皇帝,李煜并沒太深的恨意,或者說不敢恨,畢竟還想著茍且偷生。
在開寶盛世最昌榮那十年時間內,習慣了京城生活的李煜,甚至對老皇帝產生了深深的敬畏與崇拜,多少有些斯德哥爾摩癥的意思。
但是近些年,這種感情也逐漸發生變化了,雖然并不能接觸到大漢上層的一些機密事務,但哪怕只作為一個平民,結合他當年“一國之主”的眼界,他也能多少看出點問題來。
且不提那些朝廷大政、征伐滅國,也不說那些民生疾苦、黎庶之憂,就談個人享受、景物奇觀吧,這些方面,他李煜多少是有些心得的。
當然,由于當年在位時間過短,國勢又長期處在飄搖不定,李煜作為國主并沒有太多的享受,至少沒有足夠的時間。但跟著他爹李璟,可是盡情地體會過南國宮室之華麗,享受之奢靡,這些都是亡國之因。
直到如今,到入住這小竹園,身臨南灣湖畔,李煜突然醒悟,今日老皇帝的作為,比起當年他父子在金陵的享樂,實在是不遑多讓。
只不過,老皇帝沒有沉湎于女色,不喜歡歌舞音律,也不愛詩詞文章。但是,他一搞,就能搞個大的,勞民傷財的事情,在老皇帝身上,也不少見了。飲宴聚會,他也同樣經常舉辦。
而在排場方面,他們父子就遠遠不如了,這也是很正常的,一割據小王,哪里能和大一統的中國帝王相提并論。這兩萬多人的隨駕隊伍,權貴云集,仆侍影從,上萬的精銳將士護衛,這樣的場面,完全可以用鋪張好大來評價。
至于泰康宮,雖然還未曾目睹,但僅從過去的傳聞,以及這一路的見識,可足以想象那是怎樣一片豪華壯麗的宮室奇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