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胡德的表情也多少有些古怪“據報,昨夜下榻前,平安侯興之所來,于宅中涼亭暢飲,不時大笑,飲酒過度,以致猝死”
“喝死的”老皇帝一臉的“奇異”,就像聽一件趣事一般,道“這可真是奇事一樁早就聽說,這李煜是個酒中才子,居家出訪,無酒不歡,這樣的死法,倒是對酒至誠啊”
調侃兩句,老皇帝又不禁感慨道“可惜了,李煜這一去,世上要少多少美妙絕倫的詩詞啊李煜的詞,朕雖然不大喜歡,但那些詞句,寫得確實優美動情,招那些多愁善感的男男女女喜歡。”
“讓他家人,給他收尸,送回鄉安葬吧”想了想,老皇帝吩咐道“天氣已經開始炎熱了,賜些保尸的冰袋、藥草”
“是”
給了兩份恩典后,老皇帝又以一種玩笑的語氣對胡德道“當代詞客,李煜也算一派大家,名氣斐然,走得這般突然,死得如此意外,思之也實令人唏噓。
聽說,李煜除了寫詩作詞,還善工筆,他的作品,從今以后要價值大漲了。你若是有,就好生收藏著吧,過個幾十年,拿來傳家也不錯”
老皇帝明顯是隨口而言,胡德卻嚴肅起來,鄭重地應道“小的是無根之人,也無后人,一心一意,都在宮內,何談傳家。平安侯的作品,縱然再受人珍視,于小的而言,也無多大價值,畢竟,不通其理,欣賞不來”
“呵呵”老皇帝聞言即笑了,難得地夸獎了一句“這話朕愛聽”
笑意微斂,老皇帝的表情又沉凝了下來,雖然表面上都是以玩笑的態度看待李煜之死,但此事,還是帶給他一些觸動。
沉吟少許,老皇帝感慨道“李煜也走了啊,朕還真是隱隱有些不舍呢像高保融、孟昶、李煜、錢弘俶、劉鋹這些人,都曾割據一方,稱王稱霸。
雖然不配做朕的對手,但在統一天下的過程中,也確實扮演了一個重要角色,切切實實是朝廷的阻礙,給朕造成了一定麻煩。
就沖這一點,是否該給他們幾分尊重”
老皇帝呢喃著,忽然道“南巡途中,忽然醉死,說出去,恐怕都沒人相信,也不知外邊又會流傳怎樣的故事。”
扭頭看向胡德,老皇帝抬指吩咐道“聽說信陽南灣湖的魚不錯,去備一席全魚宴,召見孟昶、劉鋹,朕親自招待他們,也算給他們壓壓驚吧”
“是小的這就去安排”見老皇帝注意力迅速轉移,胡德是一點不敢怠慢,立刻應道。
悠揚的琴音依舊在環繞,美貌的宮娥仍舊在點茶,老皇帝則緩緩閉上了雙眼,在這愜意的氛圍中,一張老臉,卻是一片苦色,這也是他這張輕松的表面下,最真實的反應。
自信陽城至雞公山,還有大幾十里路,五月初五,鑾駕再度起行南下。不過,這一次隨駕之人,要少一大截了,大部分臣僚留在南灣湖,一部分禁軍分駐信陽城及周遭,從外圍保衛行宮,真正隨駕進駐泰康宮的人,不足一萬人。
南下的官道,那是通往武昌的干道,越往南,越靠近山區,道路也就越難行,就這還是當地官府花費大代價開拓過的。
及至轉道雞公山時,老皇帝那寬大而華麗的儀駕也不得不舍棄,改乘小車進山。才進山,還未仔細欣賞那山明水秀、蔚然深林,就再度迎來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