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老皇帝卻沒有一點畏忌的模樣,就那么平靜地躺在泰康殿的殿臺上,一張軟椅,一件輕衫,袍帶也沒系好,袒胸露乳的,下沉的贅肉依稀可見,鞋襪也沒有穿,一雙微微變形的腳翹在空中晃蕩著
更與老皇帝氣質不相稱的,是他手里拿著一把素樸的蒲扇,居然自己在扇,力道略輕,連頭發絲都沒飄動。
「官家,雍王殿下求見」
「宣」聞言,老皇帝有了明顯的反應,手微頓,吩咐道「給雍王也搬張躺椅」
「是」
作為老皇帝最親最愛的弟弟,泰康宮這種好地方,老皇帝自然不可能忘記劉承勛。未幾,劉承勛前來拜見「臣參見陛下」
劉承勛大概也是老皇帝態度最不摻假的人了,偏過頭,沖他笑笑,手一指「坐」
「謝陛下」
很快,泰康殿前便躺下來兩個老頭,一個不修邊幅,一個要明顯拘謹得體些。蒲扇還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扇動著,老皇帝語氣隨和地問你道「三郎,你終究還是來了」
「陛下身體不爽,臣前來拜望,理所應當。」劉承勛的聲音也明顯蒼老許多。
「外面又起流言蜚語了吧」老皇帝冷冷道「即便已經遠離皇城宮闕,仍是這般多是非,這么多莫測人心,不得安寧請求覲見的那些人,有幾個是真心關懷朕的身體,都是些居心叵測之徒」
聽到老皇帝這不近人情的話,劉承勛只是稍加沉默,然后輕嘆道「陛下而今感覺如何了」
「不過心情略感郁悶罷了,卻被一些人傳成天大的事,挑撥是非,撩亂人心,若非潛懷異志,怎會那般上躥下跳」
聽老皇帝又在這里絮叨,毫不掩飾對臣子們的猜忌,劉承勛的眉頭終于緊鎖起來,不著痕跡地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道二哥啊,難道你當真毫無察覺,你自己的問題最大嗎
不過,這樣犯上的疑問,即便是雍王,也不宣之于口。劉承勛此次覲見話明顯有些少,老皇帝也覺異樣,問道「怎么不說話在想什么」
聞問,劉承勛微微一嘆,以一種寬慰的語氣道「不過是一些苛政虐民的臟官酷吏,既然遇到了,處置了即可,陛下何必耿耿于懷至此」
聽劉承勛這么說,老皇帝轉過頭來,淡淡道「三郎,以你的見識,朕會因為這點小事,長縈于心,難以釋懷」
「那是為何」劉承勛順勢輕聲發問。
老皇帝沉默了下來,少頃,沒有就此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個讓劉承勛驚詫無比的問題「三郎,你覺得大漢社稷,能夠傳承延續多少年」
對此,劉承勛難掩面上的愕然,迎著老皇帝的目光,卻發覺是那樣的深沉而專注。按下心中的波瀾,劉承勛格外堅定地答道「自然是千秋萬代」
「千秋萬代呵呵」老皇帝聽罷,頓時便笑了「三郎,這四個字,捫心自問,你自己相信嗎」
劉承勛當然不能說不信,否則不就是當面欺君了并且,眼下老皇帝的狀態,顯然不大正常,而觀老皇帝的眼神,又一副要聽真話的樣子,實在讓人為難。
少許沉吟過后,劉承勛避而不談,轉而問道「陛下,你怎會擔憂這等問題」
老皇帝語氣悵然「或許是太閑了吧又或許,是近些年,過于懈怠、墮落,變得不自信了」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