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籬笆墻的另一面,鄭世桂的妹妹鄭世鳳,趁著上學前的空隙,幫媽媽分擔點活,背著還在熟睡中的妹妹鄭世祥,前后走動著。
鄭世祥不是鄭朝宗的女兒,她是鄭朝宗東北的一個朋友寄養在家里的。
鄭世鳳看見李開文在刷牙,就好奇地走了過來。
“開文,哥”鄭世鳳怕冷似地哆嗦著“你在做,什么?”
“刷牙啊,你還沒上學?”李開文見是拖著長長麻花辮子的鄭世鳳,滿嘴泡沫地回答。
“刷牙?”鄭世鳳的不解更深了。
在十四歲的女孩鄭世鳳眼中,多年來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開文哥,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鄭世鳳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從小到大,喜愛聽廣播的爸爸鄭朝宗沒事就會對他們兄妹或者鄰居們講起隔壁的開文哥。
聽戲文聽多了的鄭朝宗,耳熟能詳就把一些常見的詞匯,生搬硬套在開文頭上。
什么英明神武、玉樹臨風、龍章鳳質的,只要是形容男子英雄的,他一概毫不吝嗇只管往李開文身上套用,反正也不用花錢。
那時李開文正叱咤風云。這些詞語雖然夸張離奇,但距離能產生美,大家也就津津有味地幫著鄭朝宗潤色。
有時李上前在邊上聽到別人明顯地恭維話語,心里也是樂呵著,嘴上卻謙虛地說:“這個兒子是白養了,連買包鹽都得我自己掏錢。”
在眾人拾柴般稱贊的大環境下,鄭世鳳也在心里極盡想像地,給開文哥描繪出了一副盡善盡美的面孔:
足蹬白底黑幫的皂靴,身穿鱗甲遍布走起路來叮當亂響的戰鎧,頭扎一塵不染隨風瑟瑟的包巾,面涂黑漆馬烏的鍋底灶料,手提一根傳說中令長則長,命短則短的如意千鈞棒,跨著一輛永久牌自行車,在田間威武地巡視。
李開文當然不知道眼前這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在想像中給自己搞了那身不倫不類的打扮。
他見鄭世鳳仍似不解的樣子,就三兩下刷完牙涮好口用毛巾一擦,然后告訴她:“刷牙和洗臉洗澡一樣,是清潔,為了身體健康。”
鄭世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李開文退伍回來的那晚,鄭世鳳和父親、哥哥一起過來串門。
第一次看見穿著筆挺綠軍裝熱得汗流浹背的開文哥時,小鄭世鳳的內心竟然有一絲失落。
但造成這種失落的海拔又未免太低,沒一會鄭世鳳就對開文的二八大分頭充滿了興趣。這興趣說不清又道不明。
村上的男人無一例外,不是懶惰成性標志般的光頭,就是邋里遢外像征性的平頭。
李開文的濃密黑發,由左往右梳理地熨貼,晶瑩寬大的額頭在白凈光潔皮膚的襯托下,又明白無誤地凸露,將偉人式的神韻盡顯無疑。
隨后幾天再見開文哥時,鄭世鳳的心里總有一絲不安,這不安讓她無可奈何地選擇逃避。
有幾次在村里遇見躲不開時,她大著膽子和開文哥問了個好后,撲閃閃的大眼睛就開始左顧右盼。其實她內心狂跳時的眼角余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開文哥明朗俊秀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