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上前看著抱著小開文的鄭朝宗,點了點頭。他把母親放好,退后幾步站直,再恭恭敬敬地跪下,給母親磕起了頭。
“媽,您老放心去吧”李上前的淚水又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也不擦“開文好好的,兒子一定會把他,把孩子們都養活。您老,就放心去吧!”
“媽,媳婦給您磕頭了”馬珍跪下磕了三個頭,又按著開武的腦袋也磕了個頭。開武哇哇地大哭。
“奶,奶”開文虛弱地叫著,在鄭朝宗懷里費力地往下蹭。鄭朝宗放下小開文。
小開文滑落下來,用力地跪好,然后重重地給奶奶磕了個頭,就趴在那不動了。鄭朝宗忙上前扶起他。
老太太不是至晶村第一個被餓死的人,之前村里已有人零星地死去。但她是李上前家里第一個被餓死的人,也是最后一個。
這事之后,李上前找到政府撒潑耍賴,說他為革命做過貢獻,他爹為革命做過貢獻,說他岳父也為革命做過貢獻,死活找到了份糧站的工作。
幾代貧農的倉庫管理員李上前,自上班第一天起,就有恃無恐地偷盜起了糧食。
他想好了,只要老婆孩子能活下去,就算被千刀萬刮他也認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老天有眼,看他可憐,還是他那根正苗紅的身份確實有很好的偽裝作用。
總之,在那最艱難的幾年,李上前不僅將媳婦和兩個兒子,養得肥肥胖胖,還能夠再生一個女兒,并且間或救濟一下鄉鄰。
老實巴交的李上前,在母親餓死后,運用農民的智慧養活了一家老小。而別的老實巴交人家,由于沒有受到生命的洗禮,生活那怎一個慘字了得,光餓死絕戶的就有七十幾家。以至于死到最后,村民都死得麻木,死得精神反常了。
大家在一起不是討論明年是否有收成,而是討論明天誰還能來這曬太陽。
王宇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敞開牛皮胡吹八扯的。而鄭朝宗雖然遵紀守法,但并不是每日傻坐著等死,他也是絞盡腦汁地,想怎么多搞點吃的,讓全家老小度過難關。
因此他一看把弟無所事事的在神吹胡侃,那氣就不打一處來。這次聽王宇吹牛,說敢給死人喂飯。他略一思索就計上心來。
鄭朝宗走上前,咳嗽了一聲就出語激將把弟,說他不相信。吹牛的人一般在沒人答理的情況下,自己吹兩把,過過癮就算了。可一旦有人頂杠,哪怕就是癩蛤蟆墊床腿,力有不逮也要死撐下來。
兩人在一堆懶漢的做見下,除了把條件由比較金貴地喂飯,改成喂水外,別的都照王宇所言。
王宇體諒把兄,說道輸了的人也沒啥大損失,就是背著贏的人繞三組打谷場轉一圈。
當晚王宇大模大樣的提著一壇子水,往墳墓地走去,身后一群看熱鬧的人,遠遠地跟著。
王宇來到說好的一具新尸體面前,前后望了望就蹲下了身子。
傳說人剛死沒幾天時,魂魄還對肉身戀戀不舍,搞不好就會炸尸。
王宇為了表現大膽,故意選中最近死的尸體。他禮數不缺,看著尸體黑乎乎的面孔,作了個輯道:“老兄不要見怪,小弟與人打賭給你喂水,就權當水酒祭奠吧。”
那群看熱鬧的人,借著微弱的月光,見王宇舉止古怪,都在想,莫非他常年在外,學得了一身法術?
王宇禮畢,就把水倒好,端著碗,說不上恭敬也說不上隨意,把水遞向尸體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