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吳爭沒辦法,如果任由敵人在杭州灣耀武揚威,接下來的談判,會毫無疑問變得一邊倒,吳爭不想讓史書記載上他簽訂不平等條約的一頁。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吳爭其實不在乎史書怎么記,可他實在無法想象,一旦自己退縮了,眼前大好的形勢就會迅速改寫。
首先,與清廷已經談妥的條款,很可能要再“改改”了。
其次,杭州、吳淞等港口的商貿會發生很大的變化,最直接的影響是,各國商人、本土商人對大將軍府的信心會崩潰,關稅的下降和流失,對大將軍府財政的打擊,將是毀滅性。
寅吃卯糧,如今的財政司,就是這么在干,雖然不能與后世信用消費相比,可也是輕度“杠桿”的范疇。
官府信用的下降,引發的連鎖反應,恐怕連神仙都救不了,只有勝利、不斷地勝利,才能維持這種“無理”的信用,這一點,吳爭心知肚明。
這仗,打不過也得打,哪怕是打到全軍覆沒!
吳爭有兩個依仗,一是自己主場,補充方便,二是水師就算覆沒,也不會對北伐造成本質上的影響,畢竟與韃子的戰爭都在陸上。
但番人就不一樣了,他們難以補充,就算最后他們勝了,也是慘勝,將無力對大將軍府造成更大的威脅,從而保證民眾對大將軍府的信心,不會因此海戰而動搖,至少可以將負面影響降低到最小。
在開戰后,水師遭受了巨大的創傷之后,吳爭反而慢慢鎮定下來了。
這就象一個已經明知將失去所有的賭徒,站在牌桌前,心里已經麻木,反而有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底氣。
在戰敗前重創敵人,這成了吳爭的唯一目的。
所以,水師在經過整整一天一夜的激戰之后,對敵發起了兇悍的反擊。
這也就是克里?索恩非常不解的“送死”,但絕對不僅僅是“送死”,對敵造成的傷害同樣是巨大的,否則克里?索恩就不會郁悶、就不會膽寒了,就不會想到……休兵了。
鄭家艦隊的出現,其實只是一種催化劑,迫使了克里?索恩更快、更堅定地下達全員“脫離令”。
可惜的是,克里?索恩完全不了解吳爭,更不了解這支水師。
“假如我們不去打仗,
韃子用彎刀
殺死了我們,
然后用手指著我們的骨頭說,
看,
這就是奴隸!”
這句話,是軍校開校的那一天,吳爭用全身力氣,嘶吼給千余軍校師生聽的。
如同暮鼓晨鐘,當頭棒喝。
而如今,每個軍校的學員,皆耳熟能詳。
三大水師的將領,大都是半路出家,他們的出身,大多都是北伐軍。
北伐軍將士從不缺少拼死的勇氣,雖然此戰,似乎令勇氣顯得力有不逮。
己方舷炮夠不著敵人,只能冒著如雨的炮彈,用血肉之軀去縮短距離。
可這種憋屈,反而激起了士兵與敵同歸于盡的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