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士英、李颙二人幾乎使出吃奶的力氣,邊拖邊拽地將魯進財拖出門外,累得一屁股癱在了地上,喘氣如牛,起不來了。
不想,這時魯進財睜開一只眼,輕聲問道:“出來了沒?”
馬士英、李颙大愕,四目交匯,苦笑不止,誰說這是個莽漢,心眼著實不比人少啊。
……。
“在孤還沒想好怎么處置你之前……說吧,你的用意。”
吳爭平靜地說道,他的目光已經清明,似乎從未醉過。
冒襄此時確實是怕了,他自認這四十年來見識過不少貴人,可象吳爭這樣的,還真沒見過。
他一時之間躊躇起來,因為他知道,這是他最后的機會。
冒襄絕不懷疑,此時的吳爭只要手一揮、嘴一動,足以讓他身陷囹圄,甚至丟了性命。
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
正如吳爭之前說的,冒襄確實是不了解吳爭,他的一系列“狂言”,都是基于這時代,不,是歷朝歷代讀書人的“狂妄”,不狂妄不行,讀書人不狂妄,便無出頭之日。
以諍搏名,幾乎是讀書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武器,沒有會去指責,當然,也免不了被人懲治,譬如說上位者。
在吳爭這種淡然的漠視下,冒襄忐忑起來,豆大的汗順著他尖削的臉頰滴落。
終于,冒襄開口了。
“沒有人可以預謀好一切……或者說,沒有人可以在預謀好一切之后,而之后形勢的發展與預謀的一樣……。”
冒襄的話顯得有些語無倫次,其實,按他的閱歷和性情,原不該如此惶恐,冒襄出身仕宦之家,又是當地名門望族,加上他自己打小文采風流,簡單地說,什么沒見過?
但他確實被吳爭這種……隨意,震懾了。
對,就是隨意。
歷來不管是帝王公卿,大都是推崇士子文人,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嘛,總要給幾分顏面。
文人幕僚勸進自己的主公更上一步的屢見不鮮,不管采不采納,也沒見真拿人怎么著滴。
懲誡雷聲大雨點小,這幾乎成了不成文的規矩。
拒絕歸拒絕,勸進依舊絡驛不絕,除非明文規定,“勸進者,斬!”
但冒襄此時真的怕了,因為他感到吳爭目光中的那種漠然,這不是僅對冒襄的漠然,而是對文人的漠然。
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就是這種漠然。
而此時的吳爭,一樣被冒襄語無倫次的話震動。
說者或許無心,但聽者有意。
話無倫次,但,意卻隱含哲理。
沒有人可以預謀好一切,是的,從來沒有人可以預設好一切再付諸于行動,也沒有任何一件事、一次戰例,可以完全按預設的方案進行到底。
決勝于廟堂之上,這只是美好的想象。
諸葛孔明的神機妙算,也僅是停留在評書之中。
現實往往善于打每個謀士參軍的臉,一個真正的智者,只是決定一個方向,而不是預設怎么去走,往往是發現問題解決問題,而不是憑空預設問題,然后再憑空去解決預設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