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于廣信衛與大西軍的“淺嘗即止”,鄭森與番人艦隊的戰爭,從一開始就注定是漸漸擴大,直至大打出手的。
原本克里?索恩確實已經說服了自己,為了艦隊和他自己的聲譽,決定中止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
但那個該死的貪得無厭的南皮猴子,竟然“垂涎”東藩島,這就讓克里?索恩無法接受了,不僅無法接受,也無法向國內交待啊。
當然,這不是克里?索恩決定與鄭家水師一決“雌雄”的最根本原因。
談判嘛,一個漫天要價,一個就地還錢,這套路克里?索恩明白得很,只要吳爭不主動進攻,克里?索恩也無意重啟戰端,雙方相安無事維持現狀,也不失為一個解決、拖延困局的方法。
至于那些被大將軍府征用了物資而損失巨大的商人們,讓他們見鬼去了,克里?索恩從不認為自己和偉大的荷蘭海軍官兵,有義務為這些無良貪婪的商人去送命。
上帝知道,這只是個借口,打開杭州、吳淞港口,取消高額關稅的借口罷了。
百來萬兩銀子的貨物損失,絕對不值得集結起如此龐大的聯合艦隊,要知道,這樣規模的艦隊,一天的消耗就是個巨大的數字。
這道理克里?索恩明白,英吉利人也明白,葡萄牙等幾方都一清二楚。
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這該死的鄭森,連一點往日情面都不講,連之前送他數十門新式火炮的“友誼”全忘了,竟讓鄭家水師不斷襲擾各國商船。
這不由得克里?索恩想息事寧人,在滿載軍火的一支船隊被鄭家水師打劫之后,各國艦隊的一致要求下,克里?索恩終于下決心,教訓教訓鄭森這支南皮猴子,讓他明白,至少到今日為止,偉大的荷蘭海軍,在南海依舊是無敵的存在。
……。
而鄭森此時也很犯難。
對陳永華傳來吳爭贈送的十六字真言,鄭森半信半疑。
正因為半信半疑,鄭森才決定有限度、有節制地試試看。
于是,小股規模的襲擾商船行動部署下去了。
讓鄭森感覺意外的是,收益忒大!
也是,水師,哪怕是最孱弱的水師,面對商船船隊,那也是無敵的。
三、五艘艦船,出海“逛逛街兜個圈”,回來時后面跟著一長溜,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可謂是威風凜凜,讓鄭家水師官兵士氣猛增。
關鍵是,連續幾天下來,盤踞東藩島的聯合艦隊竟熟視無睹,這就更增長了鄭家水師的氣焰。鄭森由此對吳爭的十六字真言不再有戒心,他決定擴大些規模。
直到麾下水師將一支有十三艘滿載軍火的船隊“劫”回時,鄭森才意識到,自己被北面那小子給……坑了。
關鍵是鄭森說不出來,如同啞巴吃黃蓮。
吳爭的十六字真言,不是陰謀,而是陽謀。
以海上游擊襲擾敵人的戰術是正確的,但要看誰去執行、如何執行、執行的度怎么掌控。
打個不十分恰當的比方,就象老鼠耍大象,憑著機靈勁,咬大象幾口、拔它幾根毛,這都無所謂,就算跳到大象背上撒泡尿惡心惡心它也無妨,可真要湊到大象長鼻子底下挑釁它,那就得準備承受一個如同雷霆般的噴嚏。
吳爭的十六字真言沒有錯,錯的是人心、人性。
鄭家水師的是海盜出身,鄭森他爹本就是個海盜,哪怕明朝招安了他,給了他顯赫的官爵,可他骨子里依舊是海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