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你不要命了!”邊上魯進財聞聽大怒,這一吼,愣是讓邊上的所有人都驚惶地跪了下來。
連譚奇也不例外。
吳爭回頭瞪了魯進財一眼,和顏悅色地眾人道:“魯進財是個粗人,諸位鄉黨別與他一般見識……本王雖不取前朝讀書人,可卻從未下過以言獲罪的令諭……都是鄉里鄉親的,起來吧,咱新朝不人跪禮!”
吳爭的話絕大地安撫了民眾,鄉親們都站了起來,只有譚奇還跪著。
古怪地是,吳爭也唯獨沒有讓譚奇起來,只是看著他,看得讓譚奇身子開始發顫。
“想來,你該是大明朝的忠臣了。”吳爭終于開口,淡淡道。
譚奇冷汗從額頭滲下,可竟一梗脖子道:“譚某是明人,譚家世受大明皇恩……自然是忠臣!”
吳爭笑了,“這么說來,之前杭州府及周邊,附庸魯王朱以海,欲行奪權之亂……你自然也是有份的。”
這句話一出,滿座俱驚。
這世道,哪怕殺人都可赦,唯有叛逆不可救。
要是粘上,不但自己死路一條,連家人親友都得受株連。
譚奇面如死灰,嘴唇連顫,吶吶不知所謂。
魯進財三人,已經跨步向前,站在了譚奇身后,只等吳爭一聲令下,隨時進行抓捕。
吳爭輕輕一嘆,總結道:“孤明白了,你不是不想替令郎申訴,也不是如你口中所言與世無爭,實在是真有難言之隱啊……。”
“請王爺開恩!一切都是譚奇之過,與鄉鄰無關,更與平兒一家無涉。”譚奇有些崩潰,他拜伏于地,哽咽道,“小民只是不明白王爺大志,一時心中怨氣郁積,這才受了人蠱惑……如果換作今日,不,換作年前,小民也不會如此愚鈍,與宵小反對……。”
“今日……你當真是想通了?”吳爭平靜地問道。
“當真是想通了!”譚奇哽咽道,“小民從魯王失蹤之后,就在揣摩江南學院所授思想……還特意去旁聽了幾日……忠于民族、忠于國家,而非一家一姓……小民越來越覺得,這才是大明朝百萬大軍竟無法抵御十余萬韃虜南下的原因。請王爺明鑒,小民若非當真想通了,又怎會在此次大將軍府募集新兵時,讓長子從軍……最后為國捐軀?”
說到后來,譚奇已經嗚咽到話都聽不清楚的地步。
吳爭沉默著。
酒肆中數十百姓,再次跪了下來,齊聲為譚奇說情。
吳爭慢慢起身,“魯進財。”
“在。”
“傳話給宋安,調查江都一戰中幸存者中,可有見證譚奇兒子陣亡之人!”
“是。”
“黃昌平。”
“卑職在。”
“還有幾天假期?”
黃昌平一愣,答道:“卑職得假半個月,從昨日起計。”
“假期取消,隨魯進財同行衛扈。”
黃昌平一怔,他爹卻喜形于色,從背后踹了他一腳,低喝道:“混帳!還不趕緊謝恩?”
挨了他爹這一腳,黃昌平福至心靈,迅速跪了下來,“卑職叩謝王爺提攜之恩。”
吳爭眉頭微皺,“你應該進過軍校,難道忘記軍禮了嗎?”
黃昌平頓時彈了起來,昂頭、挺胸、收腹、并足,橫臂于胸前,“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