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馬吉翔根本不在乎,他認定吳爭最多也只能殺幾個“亂民”泄憤,而“亂民”嘛,多死幾個,與他何干?
馬吉翔甚至于認為吳爭不會“濫殺無辜”,從之前幾次吳爭廢黜、擁立的言行看,馬吉翔覺得吳爭也就“面目可憎”,實際內心還是仁慈的,至少,從沒有向宗室中人動過刀。
就是這個認知,讓馬吉翔很安心,就算朱存機暴露了,按吳爭之前的作法,最多也只是圈禁朱存機,而朱存機不是傻子,總不會自個賣自個吧?
這么一來,馬吉翔就根本沒有做好自己暴露的準備,甚至于當晚,還在為“倒吳運動”的失敗而借酒澆愁。
可天微亮,放出去的眼線回來稟報,秦王朱存機被抓了。
這時馬吉翔才開始警覺起來,掀翻了面前的酒席,嚇呆了陪侍的小妾,忙不迭地入宮,來找大腿抱了。
而此時他臉上糊成一片的涕淚,那也是半真半假,真的是因為馬吉翔確實害怕了,假的是馬吉翔還沒有真正感覺到危險,因為他自始至終都認為,吳爭不可能向一個親王動手,那么朱存機就不會主動交待事實。
之所以演這么一出,那是馬吉翔在推卸此次“倒吳運動”失敗的責任,同時也向皇帝表功,你瞧,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替陛下您出力啊。
馬吉翔可謂是崇禎、弘光、隆武、建新“四朝元老”了,所有的閱歷都告訴他,眼前這個娃兒天子好糊弄,只能演得賣力,得到的獎賞就更多。
然而,馬吉翔顯然是想錯了,錯得實在是太離譜了。
朱蓮壁雖然年少不假,可畢竟不是娃娃。
目睹著義興朝、建新朝更替,目睹著他的父王被張同敞帶走,回來時已經呼吸全無。
這樣的經歷,不用說朱蓮壁已經十五歲了,就算再小幾歲,心性也不會如普通孩童。
“馬愛卿這是做什么……再大的事,不還有朕為你作主嗎?”朱蓮壁和顏悅色地說道,“來,快起來……與朕講講,事情到底糟糕到了什么地步,朕也好想轍為卿脫罪啊。”
聽聽,聽聽,這話實在是漂亮,果然如朝臣們所議論的,是一代名君之相啊。
馬吉翔一聽暗喜,忙嘴上抹油地盛贊了朱蓮壁圣明、感謝皇帝隆恩,再添油加醋地表了一番功,最后才說道:“原本進展一切順利,可不想被廖仲平那賊子率左營,壞了陛下的大事……陛下,廖仲平想必早已投在吳爭麾下,定是叛賊無疑。”
朱蓮壁微微頜首。
見皇帝沒有反對自己的說法,馬吉翔精神一振,低頭繼續奏道:“只是如今秦王被吳爭擒了……微臣怕秦王吐出實情,連累了陛下……這才趕緊入宮稟報。如何應對,還請陛下示下。”
朱蓮壁眼中閃過一絲凌厲,臉色數變,可惜馬吉翔因為低著頭,沒有看見。
很快,朱蓮壁臉色恢復如常,他平靜地問道:“愛卿為何要將秦王牽扯其中?且事先未曾向朕奏報?”
這話讓馬吉翔身子一震,他霍地仰頭,額頭上有冷汗滲出,他急辯道:“非微臣有意欺瞞陛下,實在是微臣手下可用之人不多……微臣想著,宗親歷來與吳爭不對付,那么這事只要有宗親們插手,一旦京城宗室聯手,大事可成……。”
這話一出,饒是朱蓮壁有些心機城府,也臉色大變,慍怒道:“這么說來,你讓這事把整個宗室都牽扯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