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邦一愣,也沉默下來,他知道,這事還真不能大張旗鼓。
這時,那個大腹便便的富商突然開口道:“與其束手待斃,不如拼死一搏……相較于擾民之罪,性命更重要吧?”
劉遠霍地回頭道:“放肆!你休要蠱惑少將軍!”
富商呵呵一笑道:“少將軍英明神武,在下是不是蠱惑定是心中有數……倒是劉縣令手中的數十衙役出工不出力,盡引著我等手下百來人滿城閑逛,其意自明啊。”
“你……胡說!”劉遠忙向李定邦揖身道,“少將軍不可輕信此人所說,下官一心忠于少將軍,絕無二心……他們幾人,雖說有本地紳紈引薦,可聽其口音,極似來自江,或許是奸細也說不定……。”
李定邦臉色一變,吼道:“吵什么?如今先抓住那三人才是正事!”
那富商呵呵笑道:“其實在下倒有個辦法,只是……。”
“你說。”
“這三人當時是向南門逃遁,想來應該是隱匿在南城……咱們如今人手不夠,但將所有人集中起來搜索南城,還是辦得到的。只要分出些人守住街口,其余人沿街一家一戶排查,定能搜尋出來。”
劉遠急道:“若是不在南城呢?”
“那也無妨,搜過南城,再搜東城。”
“為何不是西城和北城?”李定邦問道。
“他們說是應天府來的,應天府在玉山以北,他們逃回去的可能性不大。”富商有條不紊地解釋道,“而往西是上饒城,明知少將軍身份,再自尋死路更非智者所為。只有往東、南方向,才可越界入浙江界,以此來規避少將軍的追捕……是以,在下以為,非南即東。”
劉遠急道:“可你們手下百余人,并非官府捕快,豈能代本縣執法?況且,如此大肆搜捕,若造成大量平民傷亡,誰為此擔責?”
富商微微一笑,沒有理會劉遠,只是將目光投向李定邦。
李定邦為難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不該為了多賣些銀子,學杭州府商人搞什么競買。
如果私下將軍械賣于這其中任意一個商人,這事就不會發生。
至于這些想競買軍械的商人究竟是何身份,李定邦沒有興趣知道,只要銀子是真的,別的不重要。
這些年來,一家人追隨父親顛沛流離、征戰沙場,先是反明,而后聯明,六年前從北直隸敗退湖廣路上,母親病亡,四年前忠貞營在湖廣與清軍大戰中,忠貞營大敗,幼弟亡于亂軍之中,可謂是家破人亡啊。
被吳爭整編之后,忠貞營十余萬人,愣是被縮減為二萬人,無數同袍手足被迫前往浙東,說是安頓,可其實浙東籍北伐軍打心眼里瞧不起忠貞營舊部,使得舊部中不斷有人返回廣信、饒州二府求父親收容。
都是一起從血雨腥風中滾爬過來的兄弟,都是拖家帶口的苦難兄弟,怎么忍心棄之不顧?
可這不是多幾十、數百人,那是數萬張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