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疇與范文程目光一碰之后,微笑道:“英親王言之有理……據報,李過反明,是因其子死于吳爭之手,李過大怒之下,攜短銃見吳爭,僥幸行刺得手,吳爭受了重傷。之后,北伐軍數衛追擊、圍剿廣信衛,李過只手難敵雙拳,不得不北上,侵犯我朝鳳陽府……但諸位都知道,從李自成死后,李過率忠貞營歷來與我朝為敵,雙方仇深似海,恐怕……李過不會輕易歸降,若輕易歸降,反而得提防有詐,還須謹慎為好。”
范文程附和道:“英親王所擔憂的,也正是我擔心的,從與建新朝和談之后,徐州大軍已經北撤,我朝在鳳陽府的兵力不足以控制李過的廣信衛,若李過事后反復,后果不堪設想。”
福臨有些愣,這幾位這是鬧哪出?
他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
這不對啊,洪、范二人怎么幫起阿濟格說話了?
邊上濟爾哈朗的嘴角,帶著一絲不可察覺的譏諷,他上前一步,面向阿濟格道:“廣信衛已經占領定遠已成事實,想來僅憑鳳陽府駐軍,恐怕一時半會難以收回失地……那依英親王之見,這事又該如何應對?”
阿濟格臉有得色,他也沒料到洪、范二人會站在自己這邊。
事實上,阿濟格并非真心覺得岳樂的提議有什么不好,他只是為了反對而反對。
如果福臨真允準岳樂去勸降李過,那么,這事一旦成功,廣信衛就成了駐軍鳳陽府的唯一選擇,而原駐守鳳陽府的駐軍將被北調,拱衛京畿。
如此一來,原本已經被阿濟格視為禁臠的鳳陽府,就會權力易手。
雖說阿濟格不怕軍權被收回,但大軍在京畿的地位,是不能和駐守鳳陽府相比的。
駐京八旗,加上兗州多爾博十萬大軍,阿濟格的軍隊被團團包圍著,能成什么事?
所以,阿濟格絕對不允許岳樂前往鳳陽府勸降,不管最后廣信衛落在岳樂還是福臨手中,都會對阿濟格如今的地位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
但話又得反過來說,在聽了岳樂的話之后,阿濟格心里覺得有道理,廣信衛有三萬多人,再加上已經裝備了一部分來自江南軍工坊的火器,這能省多少事啊?
阿濟格甚至不用再與岳樂爭搶正在籌備的新軍主導權。
關鍵是,誰去勸降,最后廣信衛歸誰,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在濟爾哈朗詢問應對之策時,阿濟格瞬間改變了說話的風向,他一本正經地答道,“岳樂其實只說對了一半,能勸降李過自然是最好不過的,可糾結在于李過能不能真心歸降我朝,這需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才能震懾廣信衛。”
在場的除了福臨,哪個不是老油條?
誰聽不出阿濟格話中的意思,如今的鳳陽府,早已不是八萬徐州大軍駐囤的時候了,留下的三萬人,相較于廣信衛,自保或許能成,進攻,那就是癡人說夢了。
阿濟格話中說,具有“足夠強大的實力”的選項,也就差沒有直接說穿罷了,指得,就是他自己。
濟爾哈朗目光不經意地與洪、范二人相碰,然后微笑著對阿濟格明知故問道:“那依英親王之見,誰是那個具有足夠強大實力的人呢?”
阿濟格理直氣壯地回答道:“自然是……非本王莫屬。”
說到這,阿濟格轉向福臨,上前一步道:“皇上,請允準我親自前往鳳陽府,我定能收伏李過!”
福臨有些愣,這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