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過相信了,因為他知道,阿濟格其實日子不比他好過多少。
兵權是有了,可難在補給,想想,近十萬大軍的吃喝拉撒,每天都能逼瘋人。
一旦阿濟格失去清廷的財力支持,說瞬間崩潰是夸張了,但,絕對能讓阿濟格吃不了兜著走。
阿濟格與多爾博不一樣,多爾袞早就為嗣子鋪好了路,以當時攝政王的權力,截留了上半年五成的漕糧于徐州、兗州,也就是說,就算兗州被南北雙方完全孤立起來,也可以撐上三年。
可阿濟格呢,完全不同,他只在乎兵權,甚至不與朝中文臣接近,更視漢臣為芻狗,這樣一來,勇則勇矣,難以為繼。
阿濟格急須壯大實力,可在北直隸,朝廷囊括了北邊,多爾博霸占了中部,他只有鳳陽、廬州、安慶三府,關鍵是廬州還好些,安慶卻早已被建新朝侵蝕了大半。
這樣的局勢,阿濟格根本無法對廣信衛動兵,真要打起來,拼個兩敗俱傷,那么,多爾袞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鑒。
阿濟格魯莽,可他不傻,福臨打什么主意,其實阿濟格心里跟明鏡似的。
之所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因為京城內,餡餅已經分割完畢,些許利益的爭奪,已經與事無補,那么阿濟格繼續滯留京城,不但無益反而有害。
都道樹挪死人挪活與其不斷遭人彈劾,不如借此出京,另謀它途。
延攬李過,就成了阿濟格不二之選。
“多謝英親王青睞。”李過客氣地回答道,“只是……廣信衛有三萬余眾。”
這話讓阿濟格面色一沉,聽起來,李過是在討價還價,爭取更多的利益,但在阿濟格聽來,卻是在威脅自己。
阿濟格收斂起臉上笑意,沉聲道:“李過,本王麾下可是有十萬大軍。”
李過一愣,遂哂然道:“鳳陽周邊各鎮,最多五萬人馬,其余皆在趕往鳳陽途中……英親王可能不知道,吳爭雖說害死了我兒子,可對廣信衛出手并不吝嗇,譬如我手上三萬多兵馬中,有新式火槍一萬多桿,經軍工坊改良的虎蹲炮六百門,彈藥無數……不是李某貪婪,而是李某不能置將士們于不顧,賤賣了它們。英親王以為如何?”
阿濟格眼神一縮,他聽出來了,李過這是想坐地起價。
可阿濟格還真沒辦法,確實,按清廷通過南懷仁向“紅毛”(其實購入的都是北伐軍換裝下來的舊火器)購置的火器價格,單就一萬多桿燧火槍,價值就已經不菲。一桿六、七十兩,總計就達百萬兩。
況且,真要打起來,自己要損失多少兵力,還是未知之數,一旦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豈不平白便宜了小福臨?
但阿濟格不服輸,他瞪眼道:“定遠只是個小城,本王鐵騎甚至不需要登城,就可以破城。”
李過笑了起來,毫不示弱地道:“英親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廣信衛手中尚有數千顆手雷……英親王就算沒見過,也該聽說過這種火器。”
阿濟格臉色一變,他自然聽說過,也見過,這種火器太過“陰毒”,能征善戰的鐵騎兵,在這種火器面前束手無策,愣是讓那些“弱不經風”南蠻子同歸于盡。
天曉得,這是多不劃算的買賣,在阿濟格看來,就象是拿一頭牛的命換一只雞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