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如果戰前蔣全義還只是懷疑,現在是百分百確定了。
所以,蔣全義怒罵起沈致遠來。
經過這一戰,雙方都疲憊了,進入了短暫的僵持。
……。
這個時候,蔣全義才有時間下令調動城中各門守軍。
但已經晚了,調兵還沒發出,從南門趕來送信的一名士兵,用沙啞到極點的嘶聲,對著蔣全義喊道:“將軍……南門遭遇敵襲……。”
說到這,士兵早已泣不成聲。
蔣全義心中一震,下意識地急問:“三營呢?戚家杰呢?……還有多少人?你來報信時,敵軍破城了嗎?”
這連串的問題,蔣全義其實只希望傳信兵能回答他,三營還在抵抗,這樣,蔣全義就可以調動預備隊,前往增援……來得及,海州城不大,只要派出援兵,半柱香的時間就能抵達南城,來得及,蔣全義就是這么不斷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但很快,傳信兵的回答讓蔣全義整個人掉入了冰窟窿里。
“回將軍……話,小的奉命報信時,戚副營長正親自率預備隊增援城墻,他……他說……請將軍往東撤……那兒是大海,就算韃子破城,短時間內也無法渡海進攻東海中所……只要將軍還在,泰州衛不滅……請將軍為三營千余官兵……復仇!”
饒是蔣全義身經百戰,見慣了生死,可在此刻他的眼睛也模糊了。
他在顫抖,不僅是手,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才一夜的功夫啊,成千的人就再不見不著了。
蔣錢義用最惡毒的言語咒罵著,“該死的戚家杰,會不會帶兵……怎么帶得兵,白上了軍校,就是個瓜娃子……死在南門最好,要是活著,老子生剝了他的皮……!”
可蔣全義差點就哭出來,他心里在深深后悔,之前在海上,不該踹這孩子一腳,如果早知是這樣,自己該嘉勉這兩兄弟,他們夠勇敢,他們……其實自己在羨慕他們,因為他們年輕……年輕到讓自己嫉妒。
留給蔣全義的時間真得不多了,方圓八里的城,南門一丟,北門就是兩面受敵。
蔣全義收斂起震蕩的心神,厲聲下令,“東西二門守軍迅速向城中心城隍廟靠攏,憑借預先設置的防御工事,阻擊南門方向來敵……。”
這個命令,讓蔣全義身邊的人大吃一驚,紛紛勸諫道:“……將軍,南門一夜間被攻破,北門雖然力阻強敵,可也傷亡慘重,敵人只要來象夜里那么來一次強攻,很可能北門都守不住了。到時,敵人南北合擊……我軍就算想突圍,也沒可能了……!”
蔣全義慢慢地坐了下來,他目視著南門方向,悠悠道:“想走的……我不攔,愿意留下的,我也不強趕……蔣某這幾年,打了不少敗仗,原本就該死,可惜,人在,城破,敵軍就此南下,淮安、揚州二府必將陷落,局勢再度糜爛……王爺啊,北伐,還能成嗎?”
說到最后,蔣全義臉上,已經涕淚交流,這同樣引得邊上一片唏噓聲。
英雄末路,最感悲壯。
許多時候,赴死并不難,難在有希望活。
舍生就義其實也不難,難在,說服自己,死得有意義。
蔣全義賦于了死的意義,海州城不能丟,丟了,淮安不保,淮安不保,揚州更難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