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吳王爵名義向十三府百姓下達的政令。
以大將軍名義向麾下二十萬北伐軍下達的軍令。
這個時候,已經不存在任何理由和借口,沒有人敢,也不會有人愿意反對。
因為,這個時候反對,那等于自絕于江南千萬軍民。
一時間,整個杭州府都開始動了起來,當天緹騎由四門齊出,成輻射狀向周邊擴散。
如同一塊巨石投擲于湖中心,激起的大浪向四面傳播。
原本打算安居樂業的人們,突然發現,其實戰爭從沒有遠去。
戰爭的機器,驟然間,隆隆開動了。
……。
“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張煌言激動地說道,“與其輾轉反側,不如剩勇追余寇……我是贊同王爺決定的,既然有希望收復失地,為何要想著將北伐拖延下去?難道要留給咱們的子孫嗎?”
莫執念長吁出一口氣,望著窗外不知道何處,吶吶道:“老朽也想北伐,就算上不了馬,掄不動刀,老朽愿意爬著去……可這,有用嗎?諸公都是明事之人,大軍未動糧草先行,這個道理都不懂了嗎?”
張國維悶聲道:“之前王爺不是從織造司弄來了一百五十萬兩銀子嗎,從商會借一些、向民間募一些,然后財政司再湊些……先別發什么開撥銀子了,把糧草備齊了再說吧……。”
莫執念惱道:“糧草備齊,肚子倒是不餓了,敢問張大人,將士們用什么起殺敵,上刺刀嗎?用單薄的布軍服去擋敵人射來的弓弩?”
張國維看了莫執念一眼,低頭不語。
莫執念跺足道:“向民間募一些?敢問張大人,所指民間為誰?那些家中僅存七日余糧的尋常百姓嗎?”
張國維被懟得有些不甘心,他回道:“江南歷來富裕,特別是這幾年在王爺減稅、興商的政策下,民間沒有莫老想得那么不堪!”
莫執念搖搖頭道:“人性,從來都是愿意錦上添花,不愿雪中送炭……多少飽讀詩書的士子、文人,在敵軍南下之時忘記了自己是個讀書人?”
這下張煌言不樂意了,他懟道:“莫老此言有些偏頗,煌言雖說不敢自稱才高八斗,可總也是讀書人,衛國公是讀書人,就連漢明半月談總編撰陳子龍,雖說往日與王爺不和,但其風骨,那也不枉讀書人之稱謂……。”
莫執念漠然道:“世間有幾個張蒼水、夏存古、臥子先生?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圣人……王爺有句話說的妙,永遠不要試圖去考驗人性,因為人性經不起考驗。”
熊汝霖聞聽,點頭悶聲附和道:“忠誠不容褻瀆。”
這話讓在場者都一愣,隨即相互對視,沉默下來。
可熊汝霖是個直腸子,他既然打開了話匣,就想吐個干凈。
“王爺這明顯是不信任我等。”熊汝霖是語不驚人誓不休啊?
張煌言立時喝阻道:“熊大人慎言!”
或許張煌言不說這句話,熊汝霖也就發發牢騷,點到即止。
可被張煌言這一聲喝阻,反倒激起了性子。
“熊某沒有說錯,在場諸公都是明理之人,難道連熊某都想到的事,諸公都想不到?”
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連張煌言也是。
確實,吳爭的變化太劇烈,有種讓人目不暇接的意思。
從被動防御、休養生息到設計冒進、主動反擊,這種戰略的驟然改變,讓所有人都不明白,吳爭心里到底在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