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計劃的主要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在可控的底線下,收復鳳陽、廬州、安慶三府,徹底阻斷清軍南下的可能。
這計劃開始時一切順利,除了李定邦的死。
可慢慢地,事情變得不可控了。
譬如李過與阿濟格的“眉來眼去”、阿濟格突然進攻天長、多爾博毫無預兆地從兗州出兵,強攻海州。
吳爭有私心,因為他本身就是個普通人。
在二十萬北伐軍中選擇一支部隊當作誘餌,這讓吳爭猶豫了很久,最后確定廣信衛。
當然,計劃中沒有讓廣信衛全軍覆沒的想法。
廣信衛只是個誘餌,南有夏完淳建陽衛做為后盾,東有天長駐軍守住側翼,從理論上說,廣信衛應該是有驚無險的。
可局勢的變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廣信衛沒事,天長駐軍被阿濟格擊潰,而海州,五、六千泰州衛,被數倍的敵軍兩面夾擊,最后,幾乎是全軍覆沒。
這樣的結果,能不讓吳爭心疼嗎?能不讓吳爭生氣嗎?
他不僅僅是生冒襄、李颙二人的氣,更是在生自己的氣。
主帥無能,累死三軍。
這句話已經盤旋在吳爭腦中很久了。
而冒襄所諫,向江南民眾臨時加征軍費之言,更是讓吳爭感冒,國亡了,與百姓們何干?國興了,百姓們得到了什么?百姓們已經交了賦稅,為何要加征?
而肉食者們喪權辱國,打了敗仗亡了國,搖身一變,又是一個居上者,甚至在異朝中還升官加爵,憑什么向百姓加征?
正是這種內心的郁悶,讓吳爭看著冒襄與馬士英的胡鬧,心里反而有種歇斯底里的暢快感。
孤沒法親自動手,那就讓你們自己動手唄,我就當個吃瓜眾看著。
可此時,李颙的乞求聲,讓吳爭一驚,他意識到自己過了。
因為這二人畢竟出發點是為君分憂。
而自己對二人爭執,甚至大打出手熟視無睹,變相地在縱容,甚至默認二人繼續斗毆。
二人甚至不敢停下來,因為他們認為,王爺想看他們打架。
既然王爺想看,那就,不能停。
吳爭干嘛了一聲,聲音不大。
但立竿見影。
冒襄、馬士英隨即住了手,齊齊看向吳爭。
看著二人臉上的紅腫和破損的官服,吳爭悠悠一嘆道:“與海州為國捐軀的將士們相比,你們的傷……不值一提。”
冒襄、馬士英相互對視一眼,隨即齊齊跪下請罪道:“臣等有負王爺、有負海州將士,請王爺降罪!”
“你們確實有罪,謀事不密、妄言軍機之罪。”吳爭嚴厲地說道,“但相比于你們,孤也有錯……我之前想到了海州,可終究是疏忽了,要是錢翹恭當天出發,或許能趕得上救援海州……可惜,可惜了那數千忠勇將士……都起來吧,這過,孤先記著。”
冒襄、馬士英聞聲起身,在一邊沉默著。
吳爭轉換語氣,平靜地道:“眼下的重點是,一旦戰事失控,咱們所囤的糧草,最多只夠二十萬大軍六十天所需,很顯然,這遠遠不夠……孤的意思是,向湖廣川蜀購糧,并請晉王配合,向河南出兵……這差事,你們誰愿意去?”
吳爭掃了一眼,冒襄、李颙低頭依舊沉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