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爭逃家去嘉定投軍前,就中了秀才,有了功名,這就是出身。
平心而論,如果沒有這一層,象錢肅樂、張煌言等人,很可能從開始時,也排斥吳爭了,絕不會容忍吳爭一路壯大而不加阻止,這是一種下意識、千百年來的成見,不可忽略。
正因為吳爭骨子里也是個讀書人,才被讀書人視為同類。
才有了錢肅樂、張煌言等人從一開始的相助。
正如張煌言第一次見吳爭,就是要看看吳爭的人品。
什么是人品?
那就是看看,吳爭是不是自己人。
然而,吳爭本就是個異類,他的骨子里,從來就沒有把自己當作是讀書人,準確地說,他根本沒有將自己劃入這個時代讀書人的行列。
等到吳爭在杭州開府之時,下令不從讀書人中取仕,一切都晚了。
錢肅樂、張煌言等人,內心是懊惱的,這也是二人一直拖延著不為吳爭效力的根本原因。
但他們心里還有一絲期盼,那就是吳爭留出了一道口子,在沒有重開科舉前,各州府可以舉薦入仕。
而正是這道政令,化解了吳爭與江南讀書人之間最尖銳的矛盾,就象水與火之間,有了一道水蒸汽。
宋安之所以此時說出“讀書人靠不住”這句話,那是因為,冒襄和李颙之前諫言,將財政壓力轉移到江南百姓頭上。
有說屁股決定立場,宋安雖說是正四品武官,可他的內心里,一直將自己劃在了貧苦百姓一類。
這是一種下意識的階級矛盾,讓吳爭頭大不已。
“接下來,你有何打算?”吳爭轉換話題,問蔣全義道,“我倒是給你想了個去處,如今戰端開啟,隨時會征募新兵,軍校需要象你這樣有戰場經驗的教官來訓練這些人,你去做個副督辦……這些年連年征戰、輾轉千里,也該讓你休養一些時間了,不過你放心,日后你還有領兵的機會。”
蔣全義梗著脖子道:“末將欠了太多人命,不還清,夜不能寐……故末將寧愿死在北伐途中,也不愿去軍校訓練那些新兵娃兒,還請王爺成全!”
吳爭有些為難,如今大軍已經開撥,臨陣換瘵是兵家大忌,也沒有一支現成的隊伍讓蔣全義帶啊。
吳爭沉思了一會,轉頭,看了宋安一眼,“讓你招募的人手,進行得如何了?”
宋安答道:“已按少爺吩咐,三千好手已經集結于太倉原鎮海衛所。”
吳爭點點頭,再轉向蔣全義道:“這次海州之失,責任大半在我……好在你脫險了。這樣,我給你一支隊伍,給你軍工坊最新的火器裝備,你須在半年之內,將它練成一支精兵……如何?”
蔣全義微微皺眉,悶悶不樂道:“王爺還是要我練新兵?”
吳爭一愣,氣極反笑起來。
宋安翻著白眼沖蔣全義道:“蔣大人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你如果明白我家少爺想練的是什么兵,恐怕就不會這么委屈了。”
蔣全義疑惑地問道:“敢問王爺……要我練什么兵?”
吳爭沒好氣地道:“明日,讓宋安帶你去軍工坊親眼看看,你就知道了。”
蔣全義看看吳爭,再看看宋安,突然福至心靈,忙回道:“末將怎敢勞動宋大人……這樣,我自己去軍工坊看就行。”
宋安冷笑道:“那你不妨去試試,看看進不進得去軍工坊。”
蔣全義一噎。
吳爭瞪了宋安一眼,對蔣全義道:“還是讓宋安陪你去,看了之后,再來向我回話。”
“是。”蔣全義拱手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