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馨張了張口,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她沉默了好一陣子,才用一個不是話題的話題結束了這番對話。
“戰斗快接近尾聲了。”
“是啊,戰斗快接近尾聲了,”希爾薇德笑著點了點頭,并不顯得意外:“糖糖,要是我們回不去的話,在另一個世界,你和你哥哥,艾德他,還會記得這里曾經發生的一切么?”
唐馨回過頭來,看著貴族千金,好像要記住后者這一刻的表情一樣,然后輕輕搖了搖頭。
“那一切不會發生的。”
只是還有一句話她并未開口,因為她心中再清楚不過,那個笨蛋又怎么可能忘得了這里所發生的一切呢?
……
巨大的風艦猶如一柄銀色的刀刃,正面刺入了影人的艦隊之中。
只有直視那閃耀的火光,翻卷的焰流之時,白雪才能嗅到戰場上那猶如銹鐵的氣息,空氣中彌漫的焦灼,與血與火的味道。巨大的轟鳴,掩蓋了一切呼喊,那仿佛連時間都變得緩慢下來,兩頭搏殺的巨獸,每一分每一秒,皆將爪牙更深入對手的軀體與咽喉之中。
血流漫野。
垂死掙扎的廝殺逐漸變得動彈不得,對手與對手之間皆耗盡了最后一分力氣,她只機械地從后面的學徒手上接過裝好彈的魔導銃,舉起,扣動扳機。
火光閃耀之間,雙方在硝煙之間彼此接近,煙霧背后瞳孔之中閃爍著紅光的構裝體一臺臺倒下,身邊也不時有人中彈,但馬上便有人從后面補上位置。
熟練的騎士逐漸變少,頂替上來的人越來越多的是佩戴著后備隊臂章的見習生,槍聲開始變得零散,而醫療官在后面喊得聲嘶力竭:
“復活室還有百分之三十能量!”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十七……”
“讓復活次數多的人先頂上來。”
白雪回過頭去,她在之前的戰斗中喪失了一部分聽力,只能勉強感受到火炮出膛之時的震動。
遠處連炮火的光芒仿佛都變得緩慢起來,她看著飛旋而至的炮彈從不遠處擊中了船舷,帶起的火光與沖擊波席卷著破碎的木片,炸飛了一排排人手。
戰斗已經進入白熱化,只是僵持的戰局并非沒有意義,因為在云層的下方,那片白茫茫的大地之上,由七個公會構成的兵團,正猶如一道滾動向前的刀刃,融化擋在他們前方的一切抵抗力量。
身披厚甲的騎士們在戰場之上縱橫馳騁,猶如幾道洪流,從灰騎士的雇傭軍一方交織的火線之中撕開了一個又一個的口子來。
緊隨其后的是穿著黑色戰袍的重步兵,由鐵衛士,步行騎士與角斗士構成的鐵流,手持巨盾,將一排排大劍巨矛推上鴉爪圣殿一方的防線,隨后整個防線皆開始動搖,并向后退卻。
然后演變成一場無法抑制的潰敗——
潰退的雇傭兵在廣袤的雪原上上演了大逃亡的場景,灰色的潮水褪去之后,然后才洗出這個世界真實的色彩,那是耀眼的白,與刺目的紅,斑駁的黑色與灰色,與滾滾升起的濃煙。
一面面懸掛著渡鴉的大旗倒了下去,遠遠近近艾爾帕欣平原之上數座堡壘之上升起了屬于北境諸多公會的旗幟,在火光之中人們搖晃著他們手中的旌旗,引導著同僚們越過血與火,繼續向前。
“再快一些。”
“再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