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長青這才起身,兩個人比肩而行,繞到了后堂去。
“有件事,我還是沒弄明白,你怎么說服你爹和你大哥,讓他們給梁家去信的?”
陸景明才要坐,身形一頓,回頭看他,倏爾笑了:“就為了這個?你這一大清早的,跑到金鋪來等我,就為問這個?”
可這事兒不簡單。
溫長青和他相交多年,他父兄和他的關系怎么樣,外人知道的不多,他還能不知道嗎?
如果他們陸家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他也不會一個人在歙州經營了這么多年,除了年節,基本上都不回家的。
三年前陸景明手上的現銀周轉不過來時,也就不會是跟他開口,借去了一千兩現銀了。
今次他在揚州動手整治梁時,他父兄幫了大忙,他也不怕他父兄知曉,這里頭,就沒那么簡單。
溫長青冷眼看他,眉心緊蹙:“你別跟我兜圈子,坦白說,我實在想不通,你父兄為什么會幫你——梁家現在是泥菩薩過江了,風聲鶴唳的,稍有些門路的人家,如今也都知道了此事,你父兄還這時候跟梁家有往來?”
“給梁家的書信,去得早些,比衙門里動手查辦他們家,大概早了半個月。”
陸景明捏了顆梅子丟進嘴里,酸酸甜甜的,他卻笑了。
那種味道,青梅潤喉,一下子讓他想到了溫桃蹊。
“三姑娘還好吧?”他定了定心神,“我本來還怕,事關生死,會嚇到他。你昨天來找我時,說她還好,今兒正好見你,她一切安好嗎?”
溫長青橫一眼過去,壓根兒不搭理他:“那說起來,是你算計的好了,算準了時間,讓你父兄答應給梁家寫信,但重點在于,為什么答應了呢?你又答應了你父兄什么呢?”
其實有些話,真不必要說透的。
陸景明覺得溫長青本不是個無趣的人,可是今天溫長青大有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反倒弄得他有些不知道如何應付才好。
于是他長嘆一聲:“你既猜得到這其中不過是利益交換,就好比咱們做生意是一樣的,又為什么非要問明白了呢?”
“我只想知道——”
我只是想知道,為了桃蹊,你能付出多少,又肯付出什么。
“你父兄都是精明慣了的人,對你又一向平平,他們動動腦子想一想,怕也猜得出你有歪心思動在梁時身上。現在梁時果然出事了,命要搭進去了,子楚,你就不怕你父兄質問你?”
陸景明面色一沉:“我離開家很多年了,他們憑什么來質問我呢?說好了是交易,我承諾的,我給他們,他們答應的,他們做到,至于其他的,我的和他們不相干,他們的和我也沒關系。梁時出事,是他自己失手打死了身邊伺候的奴婢,弄出了人命,偏偏還不是簽了死契的家生奴,那官府要拿他問罪,與我什么相干?”
“你跟我說這些沒用,你父兄得信了你的——不過要是照你這么說,你能給你父兄的,足夠叫他們閉上嘴,不去追究這些。”溫長青捏緊了拳,“你答應給他們什么了?”
“你還真是……”
陸景明一時頭疼:“早知道我就該避開你一陣,我倒差點忘了,你其實也是個犟脾氣,想知道的,就非要弄明白了不可。是不是我今天不告訴你,你打算一直纏著我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