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那時候起,對于官場上這些大老爺們,就留下了陰影。
嚴肅的,剛直的,叫她想一想,就不寒而栗。
他們從驛站出發的時候,幾輛馬車前前后后,看著倒是很有架勢,而頭前和車隊的尾端,還有穿著德臨縣衙衙役服色的官差隨行。
林蘅坐著車里,看溫桃蹊一直揉眉心,上了手從小屜的第三格取了兩片兒薄荷葉:“你是不是沒睡好,頭疼得厲害?”
她一面說,一面幫她把薄荷葉貼在左右太陽穴:“要不你靠在我腿上,我給你揉一揉?”
溫桃蹊拉了她的手,笑著說不用:“就是沒睡好,這會兒車一顛起來,有點兒不舒服,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可是她臉色卻很難看的。
林蘅抿著唇想了很久:“你怕到公堂上去呀?”
她目不轉睛的盯著她,見她面色又微沉,心下了然,于是勸了兩句:“真沒事兒的,便是到了德臨縣,也用不著咱們上公堂去,還有你二哥和陸掌柜呢,怎么會叫咱們拋頭露面。”
溫桃蹊喉嚨一滾:“姐姐,我昨兒晚上睡醒之后,出去了一趟,聽說了一件事,心里才不安的。”
林蘅啊了聲:“你怎么一個人跑出去?白天多危險呀,你一聲不響的到外頭去逛,就一點兒不怕啊!”
溫桃蹊面上才稍有了些笑意。
林蘅著緊的從來都是她的安危,不是別的。
她反握著林蘅的手:“驛館附近的人說,這一帶就沒見過有山賊出沒的,那些在驛站附近安了家的人戶,也正是因為靠近驛館,相對來說安全得多,要不是喪心病狂窮瘋了,也沒有山賊敢到這一帶來做些殺人越貨的勾當,是以日子過的太平又安穩的。”
太平又安穩……那她們昨天早上,在驛館三里地外遇到的那些賊人,又要作何解?
林蘅秀眉蹙攏,突然就想起來溫長玄的話——他們并不是為了要取人性命而來。
“你是說,這些山賊,是沖著我們而來,是被我們引來的?”
林蘅聲音都在顫抖著,溫桃蹊握著她的手,能明確的感受到,她指尖兒微顫。
“我是有這個猜測。”
溫桃蹊嘆了口氣:“我昨日也去跟二哥說了,二哥大概也有這個懷疑,他們原本就是沖著我們而來,但是幕后是何人指使,如今不得而知,我再要問,二哥就不叫我管,我想著你之前勸我的話,就索性算了,自己回了屋里去,沒跟二哥多說,也免得他還要擔心我,就是一整晚上想著這事兒,才沒睡好……”
她欸了聲,怕林蘅說她,又添了兩句:“真不是我非要硬著頭皮去想,實在是一閉上眼,就老想起白天的事兒,越發睡不著,那睡不著,總要找點事情做,就難免去想了……”
林蘅是能理解的。
她嘴上不說,可事實上,昨兒夜里,她也是沒大睡的好的。
最初一閉上眼,就是白日里的血腥場面,活生生的人,就在她眼前倒下了,后來她實在熬不住,叫丫頭把安息香的分量給加重了,才勉強睡去,渾渾噩噩的,睡醒那會兒,東方都尚未泛起魚肚白。
她深吸口氣:“所以你不想到縣衙去?”
溫桃蹊果然點頭:“既是我們招來的,那德臨知縣恐怕也能猜到的,除非他是個平庸無能的蠢才,才會真以為那些賊人是臨時起意,見我們這一行該是富貴已極的人家,才動了劫道的心思。”
她略咬了咬下唇:“二哥說的對,我們是無辜的,這不假,但我是怕,那德臨知縣要扣住我們,以我們做餌,引那伙賊人再次上鉤,好將他們一網打盡。如此一來,豈不是耽誤了咱們的腳程嗎?況且……況且……”
林蘅肅容把她后話接過來:“況且若真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一次不成,已然打草驚蛇,又驚動了官府,恐怕短時間內,便不會第二次動手,一定會等到我們以為風平浪靜,放松警惕之時,才會再次出手。要這么著,真被留在德臨縣,那就是白耽誤時間了。”
溫桃蹊說是,林蘅眼底閃過疑慮:“可是有一件事,我沒太想通。”
她抬眼看去,就聽林蘅繼續往下說:“那一帶既素來太平,他們又為什么在那里動手呢?就算沒有陸掌柜跟著,沒有陸掌柜出手相幫,他們原本的目的是什么?不是為了殺人,那又是為了什么?如果是尋仇,就該下死手的。他們在不該動手的地方動了手,才會格外引起咱們的注意,如果放在荒郊野嶺,或是平日就有山賊出沒的地方,那不就沒有人會起疑心,懷疑是有人背后指使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