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嘉言一抬手,在他頭上拍了一巴掌:“回心轉意?姨母這兩年動這個心思,子楚他不知道嗎?”
胡嘉潤縮了縮脖子:“那就是沒戲了唄。”
他聲兒也嗡嗡的,似乎很是失望:“要我說,這種事,本來就該順其自然,而且我聽你和爹的意思,這事兒,還是盈袖跟你們講的啊?”
他說是啊,背著手往前走:“盈袖自己都沒上心,她還是個孩子呢。”
她都不上心,爹還要強扭。
“咱們去跟娘說吧?”
胡嘉言一瞇眼:“你少摻和。”
他也是做兄長的,怎么就不能摻和!
胡嘉潤心中不服:“那大哥你也不管嗎?”
胡嘉言聽他這話倒有意思的很,腳下一頓:“我插手,你就也要插手?二郎,你是這個意思?”
他沒這個意思的……
可胡嘉潤還是下意識的怔住了。
他從來也沒想過,跟大哥爭什么。
小的時候,娘就跟他說,大哥是個可憐的孩子,雖然不是娘親生的,但是從小就養在娘身邊兒,大哥的親生母親,也是個和善柔婉的人,是以不管是他,還是底下的弟弟,乃至于到了盈袖,娘總是說,大哥就是大哥,胡家并沒有什么嫡庶有別。
他一直都把這話記在心里。
二十多年,在外行走,不都是大哥嗎?
杭州城中誰不知道,胡家的長子雖是庶出的,可派頭卻比嫡子還要大。
可大哥這話的意思……
胡嘉潤沒有再跟上去,呆呆的看著胡嘉言走遠了。
他突然覺得大哥很陌生。
是親兄弟,一個屋檐下,相處了二十年,頭一次,他竟覺得大哥是陌生的。
·
胡夫人是最喜歡陸景明的。
自己家里兒子多,可大約就是因為生的兒子多了,便看他們都不順眼,一個個都覺著是沒出息的孩子,是以便怎么看陸景明,怎么歡喜。
小廝領著陸景明進了二門,門上的婆子再引路,反正是一路引著他往上房院去。
為著胡盈袖才回來,雖說被罰著去閉門思過,可胡夫人還是替她收拾著東西,又準備著給她裁制新衣,叫底下丫頭開了庫房,去選了幾塊兒她存下的好料子。
陸景明來的時候,她正在花廳里選布料,聽了丫頭來回話,把手上的料子撂在一旁,一回頭,瞧見了陸景明緩步進來。
胡夫人登時眉開眼笑:“我直說你是個沒良心的,知道姨母惦記你,可這到了杭州城,也沒到家里打幾回照面兒。今兒是怎么想起來看我了?”
陸景明笑著上前去,請了安,做了禮,倒有了二十歲郎君的歡快,叫了聲姨母:“這不是想您了,就來給您請安了。”
“你少糊弄我。”胡夫人欸一聲,“先前你為著盈袖胡鬧,在外頭住客棧,橫豎她也回家了,叫人去給你收拾東西,搬到家里來住吧?”
她一面說著,上了手去拉陸景明:“我叫人把西跨院收拾出來,你就挨著我住,每天來陪我吃早飯,我看挺好的。”
陸景明眼皮一跳:“姨母,我在外頭還有好些事兒呢。”
胡夫人臉拉的老長:“我又沒拘著你成天陪我!”
陸景明不是不愿意陪她,是舍不得從天寧客棧搬出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