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星羅密布。皇宮里圍繞著寒冷的霧氣,草木之上突然結了冷霜。天空上的星星卻十分明亮,明亮的不似往日,仿佛有人特地將天空拉扯著貼近地面。
天狼星是冷的,并著那一張網絡,參宿七于參宿五,中間微紅的光從前從未見過。
堇月獨自坐在南通院的樓頂,看著宮殿中的燈火一盞一盞的熄滅。她環抱著雙手,保護著自己不受到寒冷的侵襲。心底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孤寂,白日里聽說了月氏王城被幾十萬軍隊包圍著,很快就要淪陷,而女皇被朝臣逼著御駕親征。
她突然有些后悔,后悔什么呢?因著預感到還未得到就要失去的后悔。
前幾日,她悄悄的去看了女皇另外兩個孩子。男孩子俊美,女孩子頑皮。不知怎得,竟然有一些親切的感覺,想和他們一起。可是總是有種奇怪,自己終究是外人。
明日,她就要上戰場了。生死未知,若是最后回不來了呢?自己是不是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生母,又一次的失去了生母。
心下正是五味陳雜的時候,背上突然多了一件衣裳。她回首一看,正是師傅。
“怎么了,心情這般不好?”
她緊了緊衣裳道:“師傅,女皇這次親征,會不會回不來啊?”
袁宣峻坐在她身邊,遞給她一袋暖的牛奶。等她接過去喝了幾口,才道:“不會的,女皇陛下吉人自有天相,而且她從來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你不要太擔心了。”
她道:“師傅好像和她很熟悉呢?那她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袁宣峻看著天上的星星,眼睛閃著一種柔和的光芒,那種柔和支撐他走過無數難熬的日日夜夜,是她們曾經最美好的時候。他緩緩道:“現在的她是什么樣的人,為師已經不知道了。只記得她年輕時候的樣子。”
堇月又問:“那她年輕時候是什么樣子呢?”
他的眼前回顧起了他們最開始認識的時候,她溫柔美麗,從不具有攻擊性。
“有時候聰明的讓人后怕,她仿佛有一雙能夠看透人心的眼睛。不管什么人和她i在一起,都會覺得十分舒暢。她的聰慧仿佛是天生的,一點武功不會,卻敢在江湖上闖蕩。年紀雖小,卻良友遍布各地,許多人只一次相談便能將她視為摯友手足。美貌無雙,其美貌比起她的智慧反倒是差了許多了。”
堇月拿手往他眼前晃了晃道:“師傅,你說她聰明我還是相信的。她和美貌,好像也并沒有你說的那么美貌吧?”
袁宣峻拍了一下她的手,道:“相由心生,現下的女皇陛下的確是沒有從前那般柔和了。不怒自威,你不喜歡實屬平常。不過,你一向是覺得自己很美的,女皇陛下又怎么會不美呢?”
堇月道:“師傅,我本來想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等你回來了,我們一家人就回草屋去。可是今天有人說她這次可能會死,我心里真的不是滋味。我也說不上來,可是,我好像并不希望她出什么事。”
袁宣峻問道:“你心里已經沒有怨恨了么?”
堇月搖搖頭:“我以為我會有的,但是人各有命吧。也許這就是我的命,我能活下來遇到師傅,師娘,師哥,師姐,一家人這些年過得這么開心,仿佛以前受的苦都不存在了。”
“你能這樣想,為師很欣蔚。不夠,就算你心底有怨恨,為師也包容你的怨恨。”
堇月道:“謝謝師傅。”
他們看著天上搖搖欲墜的星子,仿佛放下了心里最大的一塊石頭。
第二日,城外三十里。
萬君集結,眾將士待令。
女皇親自騎馬在,站臺之上,看著幾千將士。這兵甲演練場呈橢圓包圍之勢力,墻壁之上用一種回聲極強的木材,將軍發話,三軍皆明。
女皇下馬,一手扶持在劍上,一手放置在腰上,威懾四方。
她朗聲道:“眾將士,你們可知道今日為何而戰?”
諸兵將往日訓兵時所喊得口號一舉說出,只聽得大家異口同聲喊道:“犯我月氏者,雖遠比誅。”
女皇點點頭道:“諸將,我月氏泱泱大國,七萬萬百姓安居樂業。南昭小國,羸弱兵甲竟然勾結內臣意圖吞并我月氏河山,爾等答應是不答應?”
諸位將士皆道:“不答應不答應。”
女皇又道:“今日,朕與諸君同日西征,諸君不還,朕亦不還。但有幾條軍令要說上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