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她緩慢的開口,一時間仿佛有了使不完的力氣,竟然能自己坐了起來。
“素娥不負所命,少主安排的事情,已然辦好了。”
巽恬冷聲道:“你可有遺愿?”
“屬下也知命不久矣,此生為主人少主鞠躬盡瘁,也算是盡了忠義,報了主人的恩德。少主,我,我每每只能遠遠的望著你,如今我快去黃泉見我的韻兒了。少主,你可否,可否抱一抱我,如此我即使在九泉之下,也無憾無悔了。”
巽恬看著她眼神里的期盼,由著期盼變得布了血絲。讓屋子里的人全部退下,他上前扶起素娥,讓她的身體靠在自己的肩頭。
她的臉上依然沒有了年輕時候的光彩,除了五官仍舊是傾國傾城,然而蒼白的皮膚上沒有半點血色。這樣的容顏,換了任何男人,都抵御不了,都會從心底生出憐惜來,只是他自己早已算不得男人了。
素娥靠在他的懷里,心下卻明白,這短暫的依靠也不過是交代了她這一生的忠心耿耿,交代了她生命末尾的一點點期盼。縱然是冰冷的,不帶一點感情的,也已經是她得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她這一生,雖然無數次的期盼著,也無數次的幻想著這樣的場面,只是真的到了這一刻,卻再也沒有更多的時間了。
她微弱的聲音緩緩道:“少主,有許多話已經不必再說了。主人的救命之恩,我也算報答了。韻兒活不過來了,我很感激,少主終究是盡力了。賠了我的命,若能完成少主的大業,我也算死得其所。當初,不該有韻兒,縱是有了,我也不后悔,這些年她給了我許多歡樂。”
巽恬問道:“是要替你的女兒報仇么?”
她搖搖頭:“不,少主。韻兒無辜,罪魁卻是我,怨不得別人的。若非我執意帶她去疫區,她也不會,也不會。”
“待你死后,你和你女兒會合葬在一起。”
“少主,我還有最后一個愿望。求你,一定答允。”她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死死的抓住他的手,連同聲音都變得嘶啞。
“秦褰,求少主留他一命,大秦錢銀的所有秘密,都已經盡歸少主。他奉命暗中經營著大秦的鑄銀司,還會對少主有用的。這一生,我實在負他太多,終究是韻兒的父親。求少主答應我。”
巽恬看著眼前的人,終究還是同意道:“本君答應你,若他不具備任何威脅,本君會留他一命。”
“謝少主。”
“你若是動情,為何不在他身邊多留幾年?早知今日,以你的聰慧,勢必可以有所轉圜。”
“奴婢這一生,不曾對他人動情。只是,人生終究難得一知己。他對我這般好,我終究是不能害他性命的。”
“癡人。”
“少主,我很感激最后是死在你的懷里,縱使我知道,這唯一的短暫時刻,不過是你對我忠誠的一點點交待。但是,但是,但是,我真的也心安了。”
她知道他的這一點溫柔是毫無溫度的,如同抱著一只枕頭,一個物件沒有什么區別。那又如何呢?韻兒,她仿佛看到她的女兒,那么靈動明媚的笑著,來接她。終于,在安詳的微笑里閉上了雙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