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私自出來,只怕回去家中要責怪的。不如我命鈺珍送你回去?”
“上次多謝將軍相助,現在家中不會責怪我的。我自由自在習慣了,他們也習慣了。”
“我記得幼年學習兵法,劍術時常不愿意。后來被丟到軍中,和俘虜戰斗。差點丟了性命,如此才算是收了心性。”
“將軍是想說,我若是繼續往外頭跑,也會如將軍幼年一般?被好生懲罰?”
“不過是突然想起,秦大人疼愛女兒,必定不會忍心罰你。”
“說來奇怪,自從初次見將軍。便有久別重逢之感,仿佛是見著故人一般。”
“姑娘年紀這般小,若是真是故人,也怕是前生前世了。不過,若是如同見故人,便當作是久別重逢,又有何不可?”
“正是如此呢。不過我也說了,我不信所謂前生前世,也不信有輪回。”
“我卻是信的,生死輪回,地獄無疆。”
“這是為何?若有地獄無疆,將軍殺戮極多,只怕是要在鐵圍山后無間煉獄里了。”
“有地獄何嘗不是好事,我亦能見著沙場戰死的諸多兄弟了。能重聚,未必不是好事。”
“若是有,豈非要受苦受難。我還是另可不信,當它沒有。”真的有地獄,自己不得永不超生了,想想就真真夠了。“將軍信生死輪回,可是也信宿命?”
“我只信謀事在人,命由己定。姑娘呢?”
“與將軍相同,我命由我不由天。”
兩人意見相合,便又笑起來。也不知是嘲笑還是肯定,只是有一件是相同的。多年之間,沒有這樣坦誠又直接的對話了。
一個身在權位之巔,背負多少人的安危。一個在暗中潛伏,躲著無數明槍暗箭。日日夜夜,都提著謹慎過日。這樣不自覺的真誠,是難以尋得的。
“姑娘有魄力。那姑娘可信,一見鐘情?”
“不信。一見鐘的不是情,是**。是幻想,亦是求不得。如此虛妄,何必信它。”
蒙龑一笑了之,并不辯駁。只覺得時間過的飛快,不一會兒天色就明亮了。
“該回去了?算著時辰,今日十五,將軍是要上朝領賞的吧。”
“我們回去吧,山路陡峭。姑娘還是騎著黑風下去。”
秦韻也并不推辭,兩匹馬飛速疾馳入城。到了城里,才換了馬匹,各自回府。
秦韻欲還給他披風,天氣尚冷,便讓她留著了。改日讓人送回去也是一樣的。
凌霜幾個見自家小姐不見了,也并不著急。一早見天氣極好,將她早晨用的筆墨紙硯放在池塘邊的亭子。想著她再忙也必定會查看定下的書籍,又備了茶點。
秦韻回去見著凌霜在亭子的石桌上睡著了,也不管她。端起茶杯喝了茶水,又坐下看園中的景色。
凌霜醒來,只叫她一聲小姐。見她執筆寫字,也不打擾。書畢,是一首小詩。心里也不明白,鶴影不正是昨夜少了的馬,怎么就恨歸早。若是白鶴,秋天白鶴不都是關起來的么?
秋暮湖上紅香少,蓮子雖成荷葉老。
朝露洗盡蘋汀草,鶴影遠行恨歸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