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韻窩在車架里蓋著厚實的被子,睡得安詳。芷汀云芹也不打攪她,車馬雖然風聲嘈雜,卻半點沒有驚醒她,呼吸勻稱綿長。
云芹在火爐子上燒著老姜酒糟燉雞湯,等著她醒來御寒。二人聽了外頭車架聲音很是穩當,便知道架車的車夫定是上了經驗的,這樣冷的天竟然半點不亂。
芷汀憶著跟著的五個車夫并五個小廝都裹了次等的皮裳,毛絨厚重借以御寒。雖是安分做事,卻也是辛苦的,于是從凳子下頭的箱子子里取出一個精細的黑陶壇子出來,莫約有十一二斤重,透著蓋子有一點子酒香飄出。
云芹將熱好的湯起在保溫的隔著熱碳的瓷罐里,用余溫煨著,又見芷汀將一個掏空中圓的折疊架子放在火上,熱著整個壇子“姑姑拿這壇子酒做什么?這樣熱著,小姐也喝不了這么多啊?”
“也不是給小姐喝,這是御寒用的蛇浸的燒刀子。外頭幾個人也是辛苦得很,熱了這個給他們,能一人分得一碗也差不離。若是有半截人參就更好了。”
云芹聽罷,轉身從另外一個藥匣子里取出泡制參茶的小木匣子,打開了遞給她,“小姐的酒,咱們私子給他們喝了豈非不好?”
芷汀接了盒子,取出半片聞了一下,明白是上好的野參,只需一兩片就勝過整枝人參,放了一兩片進去,扣上蓋子道:“這是娘娘小廚房備的,可惜小姐不喝蛇浸的酒,這酒回去也是存著。不如給她他們御寒,小姐喝的竹桂清釀我單放著的,若要也是有的。”
云芹從精巧暗格里取了備著的大些的一套十二碗的茶杯,去了茶蓋,留著備用。“往日知曉小姐體恤下人,今兒才知道姑姑細心,對下人更是體恤呢。”
“咱們都是一樣的人,可不能說體恤,若能顧及的時候也都是應該的。雖說是為主子辦事,不得不盡心。若是在別人處想想,也理解幾分。旁的地方旁的事不說,微末小事本是你怎么對別人,別人怎么對你。如此,盡心也是情理之中,行事也更有勁兒。縱然再有一起子小人,也大可辨別出了。”
云芹見她開了蓋子,酒水已經燙了,便將杯子排在托盤中,將熱的酒水盛出倒在碗里,“雖是件頂不起眼的小事,也有這許多道理,真是又受教了。”
“也沒有旁的,多留心就是,小事上為別人想想,總有你的益處。叫他們停一停吧,將酒拿出去,便說小姐賞的。再取幾片人參去,有不能喝酒的,讓他壓在舌下也十分精神。”
云芹一邊端了托盤,卻問:“姑姑怎得不直接賞了人參,要慢慢熬了酒水?”
“男人家許多都是愛酒的,有這樣比給頭年豬還強呢。”言畢,芷汀開了一絲門,啟了厚實的棉絮簾子,喚外頭的人停下,將酒送去。
諸人感恩,也明白為何園子里從未聽過丫鬟儀勢欺人,反而是和睦團結。有這樣的主子,伺候的人都是福氣。工錢自不必說,這份對下人的體量,確是極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