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看著她的神情,說不出的艱難情緒,即不愿回想又偏偏被勾起這些故事。“小姐現在什么都有了,莫說是一件銀狐,就是墨狐,火狐,小姐也不愁沒有。”
秦韻搖搖頭看著外頭,示意凌霜給她穿上這件大氅:“那一年,我被安排在騰蛇衛里,在冰天雪地中,與螣蛇一百二十二個高手決斗。皮外傷七處,傷心脈兩處。哪里是一條狐貍的事,不過是有的人,生性如此罷了。我當時卻連離開的選擇都沒有。師哥病重,門派被毀,師傅師母亡故。”半響,她頓了許久才道:“這大氅真的很暖和,不過冰雪寒冷,我早就習慣了。好生收起來吧,不要辜負了她的心意。”
“小姐,憂思傷身。”
秦韻點點頭,撫摸著身上的大氅,想到什么:“凌霜,這火狐之類,年年都是貢品,如今竟然無人馴養么?”
“小姐,這些個皮類,長在極寒。每年能尋到幾只就不錯了。狐貍狡猾,輕易捉不得。”
秦韻低頭側目道:“狡猾么?若是一年能養數十只,一只百金,第一年尚有萬金。第二年,第三年豈不是能有十萬之數?”
“小姐,以前也是有人養過的。只是養活不成,全活活餓死了。再四如此,又難以獵到,也就沒人養活了。”
秦韻淡然道:“火狐生于草原,墨狐生于高原,銀狐生與雪山。的確難以尋到。不過,狐貍產子,卻不輕易挪動。若是有極知其習性的獵人,只去尋找巢穴。有了這些幼崽,這些狐貍一定自投羅網。”
“可是小姐,就算尋來,也都會活活餓死。何必浪費這些氣力。”
“人在平常會對幼子殘忍,獸類卻極少會看著幼崽死亡。尋到了就餓著幼崽,母狐沒有奶水喂養幼崽,自然會吃東西。若那一日幼崽不吃奶水了,就依著這個法子馴養。不出一年,大可得數十匹了。”
凌霜背上一涼,打了寒顫道:“小姐,這個法子會否太殘忍了?”
“殘忍是一時的,過個兩年,幼崽產子復產子,就習慣了被人養活著,到時候就算是升斗方寸的鐵籠子。他們也會這樣被養大。”
“是。”
“幼崽之痛可懾其母,禽獸如此。有時人卻不能如此,你看著時間,安排著吧。”
凌霜本欲勸諫,卻欲言又止的退了出去。殘忍二字若是在此時反復提起,怎么看都不合時宜。
看來一個人,能有多強大,弱點與缺陷就有多致命。凌霜這樣想著,收好的大氅,退了出去。船白日里行駛的速度極快,遠山也從高到低矮再至高。換了水路后,不知到行駛到了哪里。
秦韻緊了緊身上的大氅,側目看著蒙龑的玄色衣裳,冠上的黑玉長笄襯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站得筆直又威嚴,是為將者特有的挺拔氣勢。他身上總有不為常事所動的巋然,靜得像一片湖。前時交手的情境歷歷在目,十五年前所見的血氣方剛早就隱去。
她回頭看著面前平靜冰冷的河面,船身破開水流的聲音傳進雙耳,回憶褪去才接了蒙龑方才的話道:“我以為蒙大哥姬妾眾多,怎么竟沒有一個能伉儷情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