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仔細想想的話,為何燕丹非要找他呢,為何燕丹不去找別人呢?
天下間厲害的人可多了去了,別的不說,聶屋就比他強了太多。
只不過,這些東西再想下去,就會很無奈。
因為,她的死是無奈,可如果他發現活著也無奈……
所以,荊軻不愿意去想。
原來……我只是個懦夫么?
以想為她報仇為理由,而茍活著,可真到了有機會報仇了,卻又因為會死,就下意識的選擇逃避?
荊軻苦笑,一把抓起青銅酒樽,一飲而盡。
罷了罷了,怯懦了一世,臨了總該有點大丈夫血性才是,再者,以一介凡夫俗子的身份,拖著一位很有可能的未來秦天子共赴黃泉。
他賺了!
再滿上了三杯酒,荊軻一一喝下,猛然起身,大步出門而去。
三日后,易水邊上,那個英俊到不像話的高漸離,坐在燕丹旁邊,一臉文雅的擊筑,用那不太標準的燕腔,慷慨悲歌。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北風肆虐,荊軻在寒風中籠著袖子、縮著身子,絲毫沒有后世史書上描寫的那樣風姿卓絕,反而像一條離家出走的老狗,滿身狼狽、滿身卑微。
而在他的身后則跟著背著樊於期腦袋和督亢地圖的秦舞陽。
聽著在寒風中漸漸模糊的悲歌,荊軻嗤笑,默念著‘不復還’,面無表情的看著身后這個雄赳赳氣昂昂的半大小子。
以他多年的經驗,他覺得這次真的要不復還了,再也沒有半點余地的不復還。
因為,這秦舞陽跟他年少時一樣,都是個懦夫!
關鍵時刻,懦夫能有什么助力么?
更何況,這個懦夫的作用,可不是像燕丹說的那樣,去配合他刺殺秦王,彌補他那位友人不至的空缺,而是監視他,防止他半路跑了。
所以,燕丹其實也沒他自己說的那般相信荊軻,而是毫不留情的,斬斷了他所有的退路。
其實用不著的,因為,一個人活著……太累了。
第十七章
十月初一,后世的寒衣節,此時的臘祭。
也正是這一天,虎牢關傳來消息,燕國使臣荊軻、秦舞陽,攜帶燕國督亢地圖和樊於期人頭由東北而來,約莫三日后便能抵達咸陽。
消息傳到咸陽宮之后,嬴政這位未來的始皇帝陛下,眼中也浮現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奮和激動。
韓國積弱,魏國早在秦穆公時代,就被大秦打趴了,所以攻打韓魏的時候,并沒有耗費太多精力。
但是在滅趙的時候,卻是耗損數萬大秦將士,如果不是白起使出離間計,攻打趙國的時候,怕是還要再折損十余萬大秦將士!
而后攻打楚國更是陷進去五十萬大軍,軍費成了一個無底洞,即便是有著獎勵耕戰的國策在,即便有著自宣太后以來百年的積累,秦國也隱隱約約有些扛不住了。
若是能兵不血刃的拿下燕國,一統天下就會變得輕松許多!
再者,也是因為秦國足夠強大,燕國才會臣服,所以,秦王陛下以為,如此振奮人心的消息,當廣傳天下,讓他的子民也跟著一起見證巍巍大秦的強大!
于是乎,燕國使臣前來求和的這個消息,在經過嬴政默許之后,便從咸陽宮傳了出來,有嬴政的默許,這消息就仿佛長了翅膀一樣,在半日之內,就已經傳遍整個咸陽城。
這消息的覆蓋范圍,很快就已經達到無人不知的程度,即便是天天都呆在小木屋前,仿佛被打入冷宮的歷青鋒也在經過市肆之間的時候,從閑談的路人口中得知了這個消息。
從王孫滿墳頭爬起來,懶懶散散的將杯中酒盡數倒在王孫滿墳頭上。
歷青鋒那本來有些渾濁懶散的眼神,漸漸的凌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