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腦中想起了當初剛進“紅色薔薇”時,比他資格更老的“正脈血族”跟他說的一些話。
當時有很多話,那位“老前輩”說得似是而非,非常含糊,他聽得很迷糊。末了,那“老前輩”告訴他,當突破階段性極限的可能非常渺茫的時候,“純血內部循環”,把自己的鮮血獻給所有成員,是最好的歸宿。
在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當初很多沒聽明白的話,他知道,他的時間已經到了,階段性極限帶來的崩解無可逆轉了。
身體的感覺不單單是疼痛,更有一種清晰的、感覺到所有肌肉、所有器官,甚至所有細胞都在叛逃,在內戰,在自我變異的感覺。
這是一種無可抗拒的絕望和恐懼。
在這個過程中,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殺死并飲血的第一個人類,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個接一個面孔在他的腦海中浮現,曾經他以為他早就忘了這些人,就好像對普通人來說,記憶再好也不可能記得吃過的每一個蘋果是從哪買的、有什么特點、大小如何、口感如何,吃的每條魚、每只雞是怎么來的,從殺到吃的過程是什么。對他來說,普通人類,也不過是能夠滿足短暫食欲和需求的“食物”、“零食”罷了,從來未曾放在心上。
現在他才發現,原來那些記憶,一直都在腦中,從未被遺忘。
那一張張瀕死時絕望的臉,那一個個他出于惡趣味而折磨得乞求死亡的人,那些老人,壯年,婦女,兒童……
他忽然體會到了他們的痛苦,他們的絕望。
原來……在死亡面前,大家都是一樣的嗎?
霧氣驟然散開,喬爾看到了剛剛從東方爬起的朝陽,將柔和溫暖的陽光灑過林中枝葉,在地面鋪出斑駁而美妙的圖案。
天亮了?
這陽光,應該是真的吧?
是的,肯定是真的。
喬爾從未感覺到如此的真實,他忽然想起了變成血族之前的經歷,這漫長的歲月,是否都是一場幻覺?
不遠處,一個穿著白色公主裙、黑色小皮鞋的小女孩,正背著陽光,歪著頭看著他。
他依然無法從那小女孩身上感到一點“血族”、“血裔”或“血獸”的特性,那神出鬼沒的能力,讓幻覺和真實交融一起的神奇,已經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了。
他忽然有了一絲的明悟。
看著那小女孩,他奮力張口:five……me……
但事實上,因為嘴中被一根像樹根模樣的植物枝干穿出,他根本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在初升的朝陽終于灑落他的臉龐時,他的意識開始消散,他的身軀也隨之潰滅。
塵歸塵。
土歸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