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迪抿了抿嘴,沒有開口。
寇季直言道:“他們所占據的地方,金銀無數,他們又舍得金銀,我們不可能永遠堵住他們。
我們堵的越久,打開門戶的時候危害就越大。
所以我們應該幫他們壯大宋人族群,然后教授他們圣賢文章。”
李迪插話道:“不教授兵法謀略?”
寇季笑道:“不錯!不教授兵法謀略。”
李迪盯著寇季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寇季笑著道:“讓他們出錢,請我大宋的讀書人過去幫他們教書育人。擴大我大宋對他們疆土上的生意往來。
每年往返在大宋和他們疆土上的生意人,最好能有十萬之數。
生意人不會眷戀西方,所以去了還能回來。
唯一能留下的就是他們和那些異族女子誕下的宋人。
如此一來,朱能等人得花費二十年時間,培育那些新誕下的宋人。
等那些新誕生的宋人徹底幫著他們搭建起一個朝廷框架的時候,又得二十年。
兩個二十年過后,朱能等人恐怕早已成為一捧黃土了。
他們的子嗣就算有雄心,目光也會放在更西方,而不是我大宋。
如果他們有異心,我還活著的話,我率兵去敲打他們。
如果我已經死了,那大宋的繼任者也會派兵去敲打他們。
因為我和官家會給繼任者留下一個豐厚到難以想象的家底。”
李迪抿了抿嘴想說話,但是沒說。
寇季看出了李迪的心思,幽幽的對李迪說道:“我們誰也不能保證大宋的江山可以千秋萬代的傳下去。
但我們可以通過扶持朱能等人,讓我宋人一直高高在上。
以后縱然有驚天大戰,那也是我宋人打宋人,而不是異族人打我宋人。”
李迪張著嘴盯著寇季,難以置信的道:“老夫很難理解你的話。但有一句話老夫是贊成的,那就是宋人打宋人,總好過異族人打我宋人。
此事太大了,你看著辦吧。
反正老夫看不到那一天,老夫如今六十有九了,都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幾年。
肯定看不到你說的那些。
老夫只要確認,老夫死后數十年,大宋可以平安無事就行。
老夫沒那么大本事,也不敢有那么大奢望。”
寇季苦笑著道:“我都不一定看得到。”
李迪對寇季鄭重的道:“老夫不管這些了,老夫只有一件事要叮囑你。那就是以后無論誰接替老夫在河西的職位,都必須將河西治沙的事情堅持到底。
狂沙已經奪走了我大宋太多良田了。
若是放任不管,終有一日會吞噬大半個河西,乃至更多。
所以我們必須治他,最好將河西,乃至燕山府等地所有的狂沙,全部變成良田。”
說到此處,李迪有些傷感的道:“多一畝良田,我大宋就會少一個人餓死。少一畝良田,我大宋就會多一個人餓死。
那狂沙治理起來,十數年才能見一點點的成效。
可是它吞噬起良田,只需要一瞬。”
寇季對李迪拱手道:“小子明白……”
李迪搖頭晃腦的道:“老夫為西域的事情憂心忡忡了大半年,不遠千里的跑到汴京城,就想解決這個心頭之患。
可跟你聊過以后,老夫才發現老夫多慮了。”
寇季正色道:“你的功績,后人會銘記于心。”
李迪苦笑著搖頭道:“老夫不要他們銘記老夫,老夫只希望他們少敗點家。這個家,斷斷續續傳承下去不容易。每一寸下面,堆砌的都是皚皚白骨。”
寇季聽到李迪這話,也傷感了起來。
李迪不知道大宋以后的歷史,但寇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