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潤有些茫然。
寇季搖頭笑道:“距離君王最近的是官員。所以君王克己復禮的話,對官員們而言,自然是一個仁君。
可是對百姓,那就不一定了。”
趙潤再次皺起了眉頭。
寇季拍了拍他的肩頭笑著道:“人心是貪婪的,手握權柄的人,心中的貪婪更勝。所以一個君王對官員太仁慈的話,就會助長他們的野心。
就像是太祖、太宗、先帝,對文官都十分仁慈。
太祖在朝的時候,親眼撞見了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趙普貪腐,結果沒動趙普一根手指頭,只是罷黜了趙普的官位。
太宗登基以后,又復立了趙普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有趙普做榜樣,其他的文官自然可以放心大膽的貪。
你皇祖父在位的時候,貪污成風。
王欽若、丁謂、林特等一眾奸臣,大貪特貪,玩弄權術。
以至于山河動蕩。
所以,一個克己復禮、對百官們懷有仁慈的君王,對百官們十分有好處。
但是對百姓們并沒有什么好處,對江山社稷也沒有什么好處。”
趙潤沉吟著道:“所以先生不贊同宮里的那些先生的話?”
寇季笑著道:“若為君王,仁心還是得有的。只不過仁心不應該放在百官身上,而是該放在百姓身上。
對百姓仁、對百官威、對外邦霸,才是真正的為君之道。”
趙潤還要開口,寇季不愿意再多說此事,他側過頭,盯著趙潤笑著道:“看上你父皇宮里的房美人了?”
趙潤身軀一緊,臉色僵硬的道:“學生什么也沒做。”
寇季哈哈笑道:“不必如此拘謹,看上了就看上了。只要你開口,為師就去幫你討要。”
趙潤噌一下站起身,臉色鐵青的道:“如此違背人倫綱常的事情,學生斷然不會做。”
寇季撇著嘴,鄙夷的道:“膽小如鼠,難成大器。你皇祖父當年登基以后,可是將你曾皇祖父宮里的女子盡數送到了宮外。
不知道有多少嫁到了良家,成了別人的妻妾。”
趙潤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
寇季就當沒看到趙潤的臉色,大大咧咧的道:“你曾皇祖父當年可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什么自己后宮的女子不過百人爾。
結果你皇祖父放良的女子多達上千……”
言外之意,丟人的事情你祖宗都干完了。
你干一些也不礙事。
趙潤就像是沒聽到寇季話里的深意,他臉色難看的道:“我皇祖父放良的女子中,大多都是宮娥。”
寇季咧嘴笑道:“你倒是會幫你皇祖父遮羞。”
趙潤正色道:“我皇祖父此舉,被當時的朝臣們評為善政。”
寇季臉上的笑容一斂,淡淡的道:“我要是處置此事,我就算將那些女子坑殺了,背上一個屠夫的罪名,也不會將她們放良。”
趙潤瞪著眼,不知道該說什么。
寇季淡然問道:“說一說你今日為何去房美人宮里,又為何會背上一個調戲房美人的罪名?”
趙潤遲疑了一下,低聲道:“學生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去房美人宮里。學生沒有調戲房美人,學生只是到了房美人房門前,房美人穿著一身輕紗跌出了房門,學生下意識的扶了一下……”
寇季微微挑眉,“然后呢?”
趙潤嘆了一口氣道:“然后房美人就說學生輕薄她。”
寇季又問,“當時房美人宮里可有其他人?”
趙潤臉色有點發白的道:“有兩個宮娥。”
寇季沉吟著道:“既然有人為你作證,你為何還會擔上一個調戲房美人的罪名?”
趙潤咬著牙道:“她們一個撞柱,一個投井……誣陷說是學生施暴的時候推的……”
寇季眉頭一挑,“所以沒有人證,反而還多了兩條人命?”
趙潤點點頭。
寇季瞇著眼看著趙潤道:“為什么去房美人宮里?”
趙潤咬著牙,猶豫再三,還是沒有開口。
寇季面色一冷,“你知不知道破壞人倫綱常,乃是天大的罪過,你自己受罰倒是其次,你母后和你弟弟也會跟著受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