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那一路跪拜的小和尚不疾不徐,又出現在秦飛的眼簾。
看著他那無論重復多少次都一絲不茍地虔誠跪拜,秦飛也是有些佩服的,便招呼道:“小師傅,吃點東西吧?”
小和尚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向秦飛。
“是菜稀飯。”秦飛怕他誤會,解釋了一句。
小和尚折騰了這么久,自然是餓的,便咽了咽口水:“施主慈悲。”
說完,小和尚又跪了下去,秦飛有些坐不住,不就一碗菜稀飯么,至于行如此大禮?
結果才明白,小和尚并非向秦飛行禮,依舊是在禮佛,十幾丈的距離也不肯偷懶,匍匐了許久才最終到了秦飛面前。
“有些涼了。”秦飛將一碗菜稀飯遞給他。
小和尚將雙手在臟破不堪的僧袍上擦了擦,方才鎮重接了過來:“多謝施主。”
小和尚看樣子很餓,但他只吃了一口,忽然臉色大變,就將碗放下了。
“要不我給你熱熱?”秦飛詢問。
小和尚搖了搖頭,站起身,雙手合十道:“出家人風餐露宿,沒那么多講究。只是方才吃了施主的粥,小僧忽然動了俗念,罪過,罪過!”
咋地,難道吃口粥你伯起了?
不過想想也不太可能,秦飛問道:“什么俗念?”
小和尚猶豫片刻,終究講了出來:“我佛門弟子,理應四大皆空,但剛才吃了施主粥,忽然想起俗世的母親。”
“年幼時,家里貧窮,父親又死得早,母親便去山野之間采摘馬齒莧煮來吃,味道與施主所煮,如出一轍。”
說到這兒,小和尚又道了聲罪過。
秦飛忽然有股無名之火:“思念母親,怎么就成了罪過?”
“入了佛門,俗世的我便已隨風而去,只有佛,才是小僧的父母。”小和尚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秦飛越聽越不舒服,就和他杠了幾句,但小和尚深諳佛理,秦飛一個外行人,怎么說得過對方。
后來秦飛被逼急了:“你口口聲聲我佛我佛,你見過佛嗎?”
小和尚總算沉默了下來,半響過后才道:“小僧修行不夠,還未能見到佛。”
“但我師父說過,只要碰上衣服反穿的人,那就是佛。”
秦飛一聽,當即來勁了,就把衣服反穿過來:“我佛了?”
小和尚神情痛苦,恐怕他自己也覺得這個說法荒唐,急得眼淚直流。
秦飛看把小和尚說哭了,嘆息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佛本身是好的,但凡事有個度,太過火,便成了魔。”
小和尚抬頭看著他,若有所思。
秦飛重新給他盛了一碗粥,小和尚猶豫片刻,終究吃了下去。
隨即,小和尚轉身下了山……
后記。
夜深了,小和尚鼓起勇氣,敲響了一戶農家的房門。
“誰啊?”一個滄桑的女聲問道。
“是我。”小和尚喉頭動了動。
屋里一陣倉促的聲音,隨即一個老婦開了門:“兒……大師可是要化緣?我去給你取米。”
小和尚看著母親,她手忙腳亂起床開門,衣服竟穿反了,剎那間他明白了什么,泣不成聲:“娘,孩兒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