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飛便回到廚房,開水中焯出一碗米線,舀入鹵肉,問道:“你吃不吃辣?”
李財連連擺手:“我不吃辣。”
“香菜呢?”
“也不能吃。”
秦飛沒有強迫,每個人的口味都不一樣,他記得看過一篇報道,說有的人吃不來香菜,并不是口味刁,而是基因決定的,大約有百分之十的人會覺得香菜有肥皂味。
將全家福米線端到桌子,李財打量著,果然如秦飛先前描述的一般,濃郁的鹵湯,浸泡著白嫩嫩圓潤潤的米線,像面條但又不是面條,上面還堆放著豐滿的肉塊,香氣撲鼻。
李財拿起筷子,不料米線太滑,竟然沒能挑起來,嘗試了幾次,只好嘴巴接著碗沿,刨了一口。
這種吃法,將米線肉塊和湯汁一網打盡,一齊在口腔中綻放,可以同時體會到米線的嫩滑,肉塊的酥爛,鹵湯的濃郁。
李財的瞇瞇眼從來沒有瞪得如此大過:“天啊,怎么會這么好吃!”
說完這小子也不怕燙,幾乎把頭埋進了碗里,吃相非常兇殘。
他們當牙人的,本來飲食就不規律,李財今天跑了一天,中飯都沒來得及吃,自然餓壞了。
連湯帶水,李財將米線吃得干干凈凈,因為分量足,一碗就吃飽了,他滿足地打了個飽嗝,一身疲憊都消散了。
李財喘息幾口:“老板,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夜宵了,沒有之一,對了,多少錢一碗?”
食客就是這樣,只要能夠做出打動他們的美食,就會不吝贊美。
“十五文錢。”秦飛說道。
李財點了點頭,雖然這比吃湯圓貴了不少,但人家肉給得多,完全值這個價,李財當即數了錢:“老板,你早上什么時候營業啊?”
“還沒定呢,你們一般什么時候上班?”秦飛不清楚天龍城的作息規律,了解一下,好做早市。
“一般人的話,大概在辰時,但我們當牙人的就比較早了,卯時初刻就該動身了。”李財面露苦澀,自從做了這一行,就沒有睡過囫圇覺,而且時間太早,估計不能吃上秦飛的米線當早餐了。
卯時初刻,也就大約早上五點,秦飛思忖道:“那我今后就卯時初刻開始營業吧。”
聽到這話,李財怔了怔,頓時眼睛一紅。
他們當牙人的,每天奔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到處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但從來沒有人會關心過他們。
當然,秦飛的決定,并不全是為了李財著想,但李財覺得自己就是得到了重視。
“多謝招待!”李財誠懇地向秦飛抱了抱拳,轉身步入黑暗。
看著年輕人離開的背影,秦飛莫名想起自己剛大學畢業參加工作的一件事情。
那時租住的地方距離公司遠,每天起很早去趕公交,車站附近有一對老夫妻賣的包子很好吃,但因為秦飛太早,第一籠包子沒有蒸出來,往往要等上一陣子。
若是中途公交來了,秦飛就顧不得買包子,餓著肚子去上班了。
如此經歷了兩三次,這種情況就再沒有發生過了,每次到車站,就有剛剛蒸出來的熱包子。
后來才知道,是那老夫妻為了讓這些年輕人吃到早餐,便提早了一個小時起床做包子。
有的時候買完包子,店主會特別鄭重地對你說上一句:“年輕人,今天也要加油哦!”
當時因為年輕,覺得一個陌生人對自己說這些挺不自在的,但現在回憶起來,特別想念那時候的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