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一波,槐序開始急不可耐的往鍋里倒肉,他不講究什么燙幾秒幾秒的。
估摸著差不多了就撈起來,管它是沒煮熟還是煮老了,全憑緣分。
鄭芷藍祭出了她的珍藏,那是一筲箕蘑菇,長得很大,洗過帶著水珠,最大的一片和英語老師的臉差不多大:“前幾天下了雨后,我和清和出去轉了一整天,撿了好多,很難得的。不知道用來燙火鍋鮮味會不會被蓋掉,不過還有,明天用來燉雞,你們看看,想吃哪只雞?”
周離想起了小時候吃過的山蘑菇,雖然只煮了個蛋湯,依然非常鮮美。
那是爺爺上山看麥子撿的。
他有些懷念。
轉頭一看,一堆雞窩在籠中,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們。
好像很無辜。
周離在找哪只最無辜。
夕陽落山快,彩霞消散得卻遲。
飯后天邊光線漸漸變暗了,呈現出極美的漸變色,艷麗得宛如調色板。云彩被上了色,有不知名的鳥兒在追逐玩鬧,嘰嘰喳喳的,燕子飛回檐下的巢,喚起了周離兒時夏日的回憶。
他端著一壺清茶。
茶也是鄭芷藍自制的,不是好茶,苦澀味重,但此時嘴里油膩,喝著卻是剛好。
周離低頭抿了口茶,小聲的對鄭芷藍說:“下個月我就開校了,我報了彩云的大學,下一次回來多半是過年了,或者看元旦。”
“彩云是哪?”鄭芷藍問。
“另一個省,挨著益州,但是也有一千多公里,也不近了。”
“可以坐飛機的吧?”
“嗯,現在還有了高鐵,就是一種跑得特別快的火車,半天能到春明,就是彩云省會。”
“高鐵……”
鄭芷藍喃喃著。
她聽過這個詞的,在大巴車上,她當時問清和,高鐵是什么,清和也不知道。
沉默了好久,她說道:“今早上有個錦官的人打電話給我,說出了事情,請我去看看,從雁城去錦官也是可以坐高鐵的吧?”
“對,要去雁城坐,從雁城北站到錦官,只消二十多分鐘。”
“這么快啊?”
“就是很快,你去的時候可以提前給我打電話,我來車站接你,把你送到錦官。”
“好……”鄭芷藍點頭,她又思考了下,“我過幾天再去。”
“不急嗎?”
“不急吧。”
“也行。”
周離又喝了口茶。
天邊的光亮越來越暗,卻總不消,頭頂的圓月已很明亮了,清輝籠罩著整片山和村子,周離自長大后就再也沒見過這般風景。
鄭芷藍高高仰起頭看了眼:“有烏云飄過來了,晚上多半要下雨。”
周離也往上看,果然。
鄭芷藍笑著說:“你上次來也下雨,這次來也下雨,看你下次來還會不會下雨。”
“我有個同學運氣就超好。”
“我喜歡下雨。”
“嗯?”
“我喜歡下雨。”鄭芷藍又說了句,“下雨有很多聲音,亂中有序,打著樹葉、打著蕉葉、打著屋頂和從房檐滴下的聲音都不一樣。我也喜歡夏天,夏天聲音多,蟲鳴,蛙聲,鳥叫,到了冬天就死氣沉沉的一片,山里安靜得可怕。”
“難怪你養那么多狗。”
“對。”
鄭芷藍點點頭,起身端起椅子:“在這多住幾天么?你那房間還很干凈。”
“好,椅子我來搬吧。”
“那你搬吧。”
周離從鄭芷藍手上接過椅子,一手提起一張,往屋里走去。
鄭芷藍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