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到他臉上的那一瞬間,似乎映出了一片鮮紅,隱隱可見嘴邊肉沫。
紙船在飄蕩中燃成灰燼,點點明火也徹底熄滅。
橋上一片黑暗。
剛剛送走瘟神的洛州城,又迎來了一個惡鬼。
……
驅疫節過后,洛州城里沒有了燭火和箔紙,一切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靜。
刑事府繼續開始審理案件和維護洛州城的治安,先前名傳東城的姚家公子傷人案也有了進展,京城闡院那邊的消息傳下來了,姚公子的闡院保護法生效,但刑事府同樣有對其判刑的權力,刑事府方面開出的判決是四等罪,行刺墨流放之刑,地點豫州邊境,時間是三年。
對于這個結果,姚家自然是能接受的,雖然刺墨是種恥辱,但姚堯身為修行者,到時候要割去那塊臉皮重新再長出來相比普通人要容易地多,至于三年流放,這也是錢可以慢慢解決的事,到時候對軍部那邊打通點關系,一年回來不是問題。
姚老爺子特意還找李跡商量了一下,后者也給了他一些建議,讓姚老爺子感激無比,根本想不到他兒子現在的境遇都是這個少年一手造成的。
不過姚堯被接出獄時已經陷入瘋癲的事倒是帶來了點麻煩,姚老爺子痛訴刑事府要給出說法,但刑事府完全沒有任何理會,一副懶得解釋的表示,這讓姚家根本無可奈何,只得恨恨記下這筆賬。
十一月份的到來,預示著秋天即將過去,要迎來冬季了,洛州城內偶爾下的綿綿秋雨也變為冰冷冬雨,寒氣加重,很多人都不愿出門,開始蝸居家中,連李跡也開始減少運尸的接單,待在醫莊內陪著越晗雪。
洛溪說過要是李跡在驅疫節上扮演好方相氏,便為他介紹一位高人當師父,李跡心想他的人品不會騙自己,就沒有急切地就上門討要去,如果真是高人,自有高人氣度,就算洛溪為他引薦對方也不一定答應要收自己為徒,所以他要做好準備再去見。
站在越晗雪的房間里,面前擺著張大銅鏡,李跡身上穿了幾件從紡記新買的過冬厚衣,左搖右晃,臉上帶著那張方相氏面具,問道:“你說到時候要如何才能在高人面前展現我的與眾不同?穿上我在儺儀上的儺服?可那紅裙子也太丟臉了,萬一讓高人覺得我有異裝癖就不好了。”
坐在桌子上看書的越晗雪頭也不抬,說道:“你不是吹噓說,方相氏是極有地位的職業嗎?怎么你現在又說它丟臉了?”
“地位是有地位的,只不過太神神鬼鬼了,那不適合我。我理想中的職業是春秋時的縱橫家,靠一張嘴皮子就可以說得別人把你當救世主,心甘情愿地奉上美女和金錢,那才叫人生啊。”
越晗雪雪白玉指翻過一張書頁,雙眼目光都聚焦在這本醫書上,似是全神貫注,但即便如此她仍能清楚地聽到李跡在說什么,并給予他最合適的回應:“縱橫家不可能再出現了,若要說靠嘴皮子吃飯,名家倒也不錯,你可以像我一樣,去考闡院的名家教授。”
覺得現在就換季裝有些過早的李跡脫掉身上的冬衣,隨意一甩,厚意準確地掛在衣架上,然后摘下面具,用手掌扇了扇額頭微微泌出的汗,無奈道:“這還是算了吧,我還是繼續找高人學修行,以后看能不能入道家。”
“那位高人到底是什么樣的?”越晗雪隨口問道。
李跡搖搖頭,“不知道,但應該會很高,有幾層樓那么高,或者是站在洛水河中,水面完全淹不到頭頂那種高度。”
“那的確很高。”越晗雪一本正經地點頭。
李跡哈哈一笑,拿起桌上的面具,走出她的房間,準備去做飯。
可就在他踏入大廳時,笑意頃刻間收了,他看到了一個身形略胖,頭發微禿,胡子又長又亂的糟老頭子坐在飯桌邊上,像主人家似得舉著水壺在喝。
他先是大怒,繼而微驚,上前問道:“你怎么進來的?我門是鎖的。”
胖老頭喝完水放下水壺,扭頭隨意打量了一下這屋子,嘖嘖嘆了幾聲,然后才正視這位洛河醫莊的主人,說道:“先前你不是在里頭談論高人嗎?我就是高人。”
“既然是高人,你的門又怎可能擋得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