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自討沒趣也不生氣,笑得賊燦爛,招呼弟兄們吃東西。
我也不想在這多待,板著臉就站起身來:“走。”
我爹愣了一下,納悶地問道:“去哪?”
我沒好氣地說道:“金陵,去看我媽。”
我爹支支吾吾的,整得我本就不愉快的心情更加煩躁:“你又怎么了?這會覺得沒臉見我媽了?”
早干什么去了?!
我爹捏著衣角,一副窘迫的樣子看得我心里一陣酸澀。
這是我爹啊,怎么就這個樣子?
我也不知道跟他說什么好,感覺喉嚨哽住了,只是拉著他就往店外走。
我爹頓時慌了,想要掙脫我卻于事無補。他竟然干脆跟我拗起來了,就死死拖著我不讓走。
我是真的又氣又急,質問他難不成還想在這鬼地方待一輩子?
短短接觸之下,我已經夠明白這是個什么地方了。
我爹聽到這話,竟然原地蹲了下來,將頭埋在膝蓋上,有些哽咽地說他沒身份證了。坐不了車,也坐不了飛機。
我覺得腦子都要炸了,一下就想到來三和這邊的人,大多數都會失去身份證。
“被偷了?”我嘆了口氣,有些認命地蹲他身前。
我爹搖了搖頭。
我感到一陣窒息,咬牙切齒道:“你多少錢賣的?!”
我爹澀聲開口道:“八十。”
我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差點沒背過氣去:“你的身份就這么不值錢嗎,八十塊錢就賣了?!”
“如果不是我來找你,你踏馬背井離鄉的又不敢回去,就是個沒有身份的人知不知道?”
我又蹦了臟話,還是對我爹。
可我真的忍不住。
氣啊,氣得打抖抖!
別人家都是老子被兒子氣得火冒三丈的,怎么到我這就兒子被老子氣得七竅生煙?
眼看我爹不說話,我納悶地問道:“別人買你身份證干啥?”
我爹說是用來注冊公司,轉移不法資產。
身處光明的那些人,永遠不會知道地下的世界有多少黑暗的彎彎繞繞。
“我名下可是有一千多萬呢!”我爹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看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誰買的?帶我去找他。”我再度站起身來,決定幫我爹徹底收拾這爛攤子。
我爹猶猶豫豫的,我只得耐著性子勸他,說我大不了花高價買回來,不會鬧出什么事。
他這才答應下來,帶我去找買他身份證的人。
我跟在我爹身后,看著他佝僂滄桑的背影,心中一陣感慨。
這個我又愛又恨的父親。
原來已經這么蒼老了啊。
我掏出半盒中華,想了想還是叫住了他:“爸,抽煙嗎?”
我爹猛地轉過頭來,一臉的驚喜和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