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麒麟“看”向我,吃力地慘笑道:“林飛,你不是想扳倒宋乘風嗎?”
“小布丁能幫你,所以你不能殺她。”
“我只有一個要求,讓她好好活下來。”
聶麒麟艱難地放下小布丁,將她推到一旁。
他松開了緊握不放的太刀,將另一只腿也跪在了地上。
隨后在我震驚的目光中,這個道上排行第四的強者,在蒼茫如白色珠簾的雨幕中,猛地將頭埋在了濕泥之上!
“噗通”一聲,聶麒麟雙腿跪著、兩手趴在地面,頭也埋在泥土上。
土下座。
一種東瀛禮儀,即五體投地地謝罪或請愿。古代用于向身份高貴的人表達謙恭之意,現代一般用來表示最深切的歉意或者誠心請求之意。
“求你了!”聶麒麟的聲線沙啞而顫抖,帶著卑微的乞求和希冀。
小布丁急忙去拉聶麒麟起身,苦苦哀求道:“哥哥,你快起來。”
“哥哥,你不要跪這種人!”
“我不要他照顧,他是壞人,他要殺死哥哥!”
我看著這一幕,一時心中五味交雜。
明明是仇敵身死的時刻,可為什么我卻覺得心里沉甸甸的,并沒有想象中的快樂呢?
“聶麒麟,你信我這個仇人?”我狠狠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沉聲問道。
“陳龍象和鐘天涯都能相信的人,我愿意試一試。”
“更何況——”聶麒麟抬起頭,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我還有選擇嗎?”
那樣的笑容,似乎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諷命運的捉弄。
而就在這一刻,聶麒麟突然“哇”的一聲,吐出大口淤血,隨后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額頭上的青筋都露了出來。
我深深皺著眉頭,沒有貿然上前。
我不會起死回生術,他要死我攔不住。
相反這貨小強一般頑強的生命力和毅力,給我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萬一他不是真死,我貿然前去,指不定還會被他暴起一刀秒殺。
“咚”的一聲。
聶麒麟保持著跪地的姿態,頭部再次磕到濕泥上。
小布丁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刺得我耳膜生疼。
她緊緊抱住聶麒麟的身體,不愿撒手。
我默然在雨中矗立,深深地看著這一幕,良久無言。
確定聶麒麟是真死之后,我這才緩步上前,沖小布丁伸出一只手:“他已經死了。”
小布丁眼眶通紅,一臉哭相,涕泗橫流:“你胡說!哥哥沒死!”
“你個壞人,你和鐘天涯害死了哥哥!”
我眉頭都沒皺一下,沉聲道:“他想殺人,就得做好被殺的覺悟。”
小布丁情緒徹底失控了,哭嚷道:“我不管,你就是壞人!”
“我要殺了你,給麒麟哥哥報仇!”
說著她就拔出被雨水沖刷著的太刀,向我劈砍而來。
那破綻百出的姿態,顯然一點都不會用刀,和她的理論知識及眼力判若兩然。
我雙掌合十,輕松從刀身兩側將其制住。
稍微發力一拽,小布丁腳下便一個踉蹌向我撲來,太刀也脫手而出。
“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我輕聲開口,一把抱起了小布丁。
她的眼皮逐漸合攏,隨后昏迷過去。
裸絞。
我看著身前至死依然跪著的聶麒麟,默然一瞬,隨后在他身前蹲下。
“我答應你。”
呼嘯的風雨之中,我的聲音近乎微不可聞。